她清晰的记得,那日皇兄来公主府探望她。

    刚开始关怀问话的时候,脸色还算和煦,说话也算柔和。

    后来见她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伤势愈合得差不多了,卫澜霆就沉下了脸色,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喊她,“明阳。”

    卫景芊一听卫澜霆喊她封号,瞬间心里就紧张得不得了,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澜霆。

    皇兄只有在责怪她或者是教导她的时候,才会直接喊她的封号。

    “那日宫宴上的江公子,你喜欢他?”

    卫澜霆淡漠地问着她,他没有发怒,甚至连语气都是平淡无波的。

    可是在卫景芊眼里,卫澜霆不笑的时候面相就很是威严,甚至有些凶。

    卫景芊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口是心非道:“不喜欢。”

    “真的?”卫澜霆不大相信地挑了挑眉。

    “真的。”卫景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卫澜霆的脸色这才柔和了几分,拂了拂衣摆在她的床边坐下,之前可都一直居高临下地站着看她的。

    “不喜欢就好,他不适合你。”

    虽然卫景芊嘴上说了不喜欢江无虞,但卫澜霆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很好奇的。

    “为什么不适合?”

    卫景芊脱口问道,问完又赶忙默默闭上嘴,偷偷看着卫澜霆的脸色,生怕他会不高兴。

    卫澜霆叹了口气,觉得告诉她也无妨,总比景芊对无虞情根深种好。

    “他是你皇嫂。”

    卫景芊:“!!!”

    卫景芊瞪大双眼,眼睛大得像铜铃,就差眼珠子没从眼眶里惊掉出来了。

    “什、什么?皇兄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

    卫澜霆一脸无奈地瞥着自家妹妹,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是你皇嫂,你不可以喜欢他,你们两个不合适,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卫景芊木讷地点点头。

    卫景芊已经被卫澜霆不苟言笑的认真模样吓得一愣一愣的,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不知为何,卫景芊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想哭。

    她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个顺眼的公子,结果到头来竟然还是自家皇兄先看上的人。

    跟自家皇兄争吧?没那个胆。

    不跟他争吧?觉得自己又有些委屈。

    “行了,你好好养伤,孤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把该说的话说完,卫澜霆伸手拍了拍卫景芊的肩膀,起身走了。

    卫景芊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待身边的侍女将卫澜霆送走再折返回来,卫景芊便开口问着她:

    “你说皇兄今日是来看望我的吗?”

    “太子殿下自然是来看望公主的了。”侍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

    “可我这么觉得,皇兄像是在警告我离江公子远一点,顺带过来看望我的呢?”

    卫景芊用手托着下巴,怅然若失地说着,有些闷闷不乐。

    侍女见公主不大开心,便指了指不远处一大箱的补药劝她:

    “太子殿下也是关心您的,还让卫詹事送了好些珍贵药材来呢。”

    卫景芊懒懒地瞥了一眼,努了努嘴。

    “送这么多的药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兄想让我一直缠绵病榻,好别去纠缠他的江公子呢。”

    “公主可不敢这么说,卫詹事还没走远呢!”侍女小声低呼。

    卫景芊吓得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东张西望地探了探头,生怕自己说皇兄的坏话被卫詹事听到。

    要是被卫詹事听到了,不出半个时辰,皇兄也就知道了。

    容熙听容觉禀报了这事后,更是气得打砸了屋子里的好些东西。

    卫澜霆不是向来最疼爱自己的这个妹妹的吗?

    可他竟然还是为了江无虞,去让明阳公主跟江无虞保持距离。

    究竟是为什么,卫澜霆待江无虞如此的特殊和偏爱?!

    容觉见自己劝不好公子,就悄悄去将宴清请了过来。

    宴清来了,看到屋里满地狼藉,都没处落脚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滚出去!”

    听到有脚步声,容熙烦闷地抬手拿起桌案上被他砸得仅剩一个的杯盏,朝着宴清扔了过去。

    “嗯。”宴清闷哼了一声,没有闪躲,额头硬生生被砸出了血。

    容熙听出是宴清的声音,扭头望了过来。

    又瞥见他额前流的血,皱眉问道:“你怎么不躲?”

    “我躲了,你还怎么出气?”

    宴清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血,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容熙不免有些愧疚,可他心里也正烦着,道歉的话也别扭得说不出口。

    宴清瞟了他一眼,偷偷观察着容熙的脸色。

    “哎呀!”宴清估计叹了一口气,然后委屈巴巴地嘟哝着:“你这下手还怪重的。”

    容熙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去拿伤药。

    替宴清处理伤口伤药的时候,容熙嘴上还念叨着:“你明明能躲过去的,却不躲,真是个傻子!”

    “你给的,都是好的,我怎么舍得躲?”

    第57章 终归纸包不住火

    容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故意加重了手上上药的力度。

    “嘶,我这没被你砸死,倒是要被你疼死了。”

    宴清疼得龇牙咧嘴的,不满地嘟囔着。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容熙冷哼一声,手上的力度倒是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也就是你砸我我不躲,换作别人我躲得比兔子还快呢,放心吧。”

    宴清知道容熙是落不下脸向他道歉,又埋怨他不知道躲开,便也顾不上额头上的疼,嬉皮笑脸着说道。

    容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宴清涂好上药,才开口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开心的时候,我不来给你添堵;你不开心的时候,我负责给你撒气啊。”

    宴清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语气和举止都十分轻松随意,可眼中的认真神色容熙无法忽略。

    容熙长久静默,眼神复杂,让人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末了,容熙扯了扯嘴角,笑他:“你真是个傻子。”

    “我是傻子,被你欺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

    宴清看到他眼底涌动的泪光,连忙拥住容熙,“可是我不愿意你哭。”

    容熙本来都要把泪意压抑下去的,可一听他这话,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从未有人,像宴清一样珍视他,待他如珠似宝。

    容熙的眼泪晕染湿了宴清肩上的衣裳,宴清察觉到肩上有些湿热,立马去看容熙的脸色。

    无论容熙哭得多惨,卫澜霆都无动于衷。

    可在宴清面前,他的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宴清就已经心疼不已。

    容熙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他哭。

    或许这就是演戏与真实的区别吧。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让他见到自己流泪的模样,生怕他担心。

    逢场作戏的时候,唯恐眼泪流得不够,不足以令对方动容。

    “哭什么?”

    宴清满眼心疼地看着容熙。

    在宴清眼里,容熙实在是个缺少关心的可怜人。

    无论他多坏,他都可以理解包容。

    因为从没有人教他去心怀善意,也没人对他心怀善意。

    容熙倔强地摇了摇头,否认道:“谁哭了?才没有。”

    宴清俯身吻上他的睫羽,亲了亲他的眼睛。

    然后像小孩子似的较真地说道:“你骗我,分明哭了,我都尝出来了。”

    容熙被他这小孩的模样逗笑了,问道:“嗯,我哭了,我承认,可以了吧?”

    “不可以。”

    宴清再度吻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