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江鸿的无耻就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寡人许久没来看望王后了,外头日头开始烈起来了,王后不请寡人去你宫里坐坐吗?”

    江鸿拿出对待徐丽珠的那一套来对付王后,开始打起了温情体贴的牌。

    王后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这整个王宫都是王上的,我请不请重要吗?王上想进便进,不愿进谁都逼不了您。”

    王后的语气极尽温柔恭顺,可目光满是冰冷,以至于江鸿想跟她含情对视一眼时都会被她的冷漠惊到。

    说完,王后朝着江鸿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地转身,撇下江鸿自己径直回了寝宫。

    江鸿不悦地皱了皱眉,这女人可真是软硬不吃,难缠得很。

    但他想了想,还是二话不说地追了上去,跟着一起进了内殿。

    “雪容……”江鸿开口唤着王后的闺名。

    王后顿时停住了脚步,冷不丁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王上有话不妨直说。”

    她的闺名,他不配喊。

    年轻时的少年依恋早已变了味,发了臭,腐烂发霉,再不复往昔的美好甜蜜。

    所以,此时此刻江鸿居然还开口喊她的闺名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

    江鸿没有把他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详细告诉她,只是说想把江无虞从离朝接回来。

    如今两国交战,江无虞夹在中间实在是让他这个老父亲心疼不已,生怕江无虞在离朝吃了什么苦头之类的云云。

    一提起江无虞,王后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无虞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只可惜投胎在了她的肚子里,让他虽然出生于王侯之家,却也尝尽了苦头。

    越是心疼江无虞,王后心中对江鸿的怨恨就越深重一分。

    她才不相信,江鸿会突然转了性,真心记挂起她的无虞来。

    要接早就该接了,未开战之前就该接回来。现在接,摆明着不是真心实意。

    当王后认清了自己遇人不淑的这一事实,她瞧着江鸿的时候头脑也是从前所没有过的冷静清醒。

    “王上打算如何把无虞接回来?”

    王后知道江鸿没安好心,但她假装傻乎乎地信了。

    “寡人打算让宋君辞偷偷前往离朝把无虞接回来,他主意多,总会有办法把咱们儿子带回来的。”

    江鸿见王后一听到江无虞就乱了阵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宋君辞足智多谋,定能把无虞带回来的!”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装作甚是兴奋激动的样子。

    其实心里泛着冷笑,“咱们儿子”?无虞是我的儿子不假,但却不是你江鸿的。

    “之前寡人狠心让无虞去离朝,就是为了让他得到离朝的兵力布防图。若是此次他能带着兵力布防图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鸿伸手,老神在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女人果真好骗。

    王后秀眉一挑,哦,原来是为了离朝的兵力布防图啊。

    假装听不懂江鸿的暗示,王后温顺地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一言不发。

    这下江鸿有些坐不住了,有些心急道:“这孩子向来跟你更为亲近,你替寡人写封信,让他带上离朝的兵力布防图回来,寡人会派人把他平安接回来。”

    听听,这话多像是用接不接无虞回来在威胁她。

    幸好,幸好无虞不是江鸿的亲生儿子,不然她真是要为自己的儿子抱不平。

    王后第一次庆幸了起来,庆幸无虞的亲身父亲另有其人。

    王后还是按照江鸿的要求给江无虞写了封信,江鸿殷勤地站在一旁为她研磨,时不时还探头看看她写的内容。

    这样的画面,许多许多年前也曾有过。

    彼时江鸿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两两桃花面,待她关怀备至。

    两人常常一起吟诗作画,好似神仙鸳鸯,羡煞旁人。

    可是渐渐的,少年时的欢喜与爱恋淡得甚至不如一杯隔了夜的凉水,食之乏味。

    望着江鸿站在她的身边,亲自为她研磨。

    王后不由得失了神,眸子不可抑制地闪了闪,提笔的手也稍稍凝滞。

    “怎么了?”江鸿见她突然停笔不写了,立马着急地问道。

    他话里的着急,仿佛一盆冷水瞬间将晃神的王后给泼醒,令她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她印象当中的那个少年郎,只是一个虚伪自私、薄情寡义的狗男人罢了。

    王后眼中的神色陡然转冷,提起笔洋洋洒洒挥笔而就,利落地搁下狼毫,将写好未干的信纸直接递给了江鸿。

    开口时的冷漠更是让江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信已拿到,王上请回吧。”

    江鸿悻悻地将纸张双手接过,因为墨迹还未干透所以不能折叠。

    他看了看王后朴素的衣着与发饰,还是忍不住对她说道:

    “你是寡人的王后,吃穿用度还是依照王后份例,不必如此勤俭,委屈了自己。”

    王后笑了,轻嗤:“委屈了自己?委屈我的,难道不是王上吗?”

    江鸿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像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只说道:

    “答应你的寡人不会食言,你会是寡人唯一的妻子,清江国唯一的王后。

    话音刚落,江鸿就攥着那张信纸,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狼狈,落荒而逃。

    王后默默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她微微昂起头,抬手轻轻抚去脸上泪痕,固执地不肯低头。

    几日后,宋君辞乔装打扮,潜入离朝,此行的目的便是将江无虞和离朝的兵力布防图一齐带回清江国。

    连输两城,宋君辞知道清江国大势已去,而他本身也不愿再继续应战,所以江鸿突然派给他这个新任务倒也不错。

    关键是,还能见到他。

    但是宋君辞在帝都尤其是东宫附近观察了好几日,都不曾发现江无虞的身影。

    夜深人静时分,宋君辞偷偷潜入东宫,想查探一下江无虞是否被软禁在了东宫不能出来。

    他武功一般,轻功却了得,不至于被人发现打个半死。

    还是没有找到江无虞。

    宋君辞不免有些气馁,正好看到一名侍女,便将人家姑娘抵到墙边角落,把剑搁在人家姑娘的脖子上。

    恶狠狠地问:“江无虞人在哪?”

    小侍女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几乎是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

    “别……别杀我!江、江公子早就不在东宫了,之前被抓进了庭狱司,后来、后来就没了下落。我也不知道啊……”

    宋君辞不作他想,一掌击在小姑娘的后颈,把人击晕了过去。

    而后把人丢进一旁的假山藏起来,自己则施展轻功飞檐走壁,隐没在了无边夜色之中。

    第86章 你的心跳,有些快?

    宋君辞已经确定了江无虞不在东宫,可这偌大的帝都,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人简直难如大海捞针。

    于是,宋君辞只好冒着被人察觉的风险联系了清江国安插在离朝帝都的探子。

    清江国行军打仗不行,干起偷(跟)鸡(踪)摸(打)狗(探)这种事可还算是驾轻就熟的,眼线极多,遍布大江南北。

    人多好办事,不出一个时辰就有了消息。

    探子们注意到了上街采买的魏鹤唳,旁人不敢轻举妄动,之后派了轻功最好的一个探子悄悄跟着。

    最后发现魏鹤唳进了一片茂密的深林之中,再也找不到身影。

    探子不知林子里的情况,不敢贸然跟入林中,但记住了那片林子的位置,匆匆回来禀报宋君辞。

    宋君辞得到了线索,一番乔装打扮之后便跟着那名探子一齐往那片深林的方向赶去。

    “大人,您有把握见到江公子吗?魏风声和魏鹤唳兄弟俩武功都不弱,贴身保护,只怕我俩不是对手啊……”

    出了帝都城门,道上没什么人,那名探子与宋君辞并肩骑着马,压着声音问道。

    说到最后,声音还没底气的弱了下来。

    宋君辞不悦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样。

    这小探子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他的武功吗?

    “魏家兄弟很厉害吗?”

    宋君辞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觉得是这小探子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比您和小的加起来厉害……一点儿吧。”

    小探子缩了缩脖子,虽然这话丞相大人指定不爱听,但是他还是要实话实说。

    这么厉害?宋君辞有些烦闷地往下压了压嘴角,“那就说明身份好了,无虞没有理由不肯见我。”

    小探子点头如捣蒜,两人加快脚程,终于到了那片林子。

    “你确定,这里有人住?”

    宋君辞骑在马背上,瞅了瞅这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小探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确定。”

    宋君辞一计白眼就这样冷冰冰地扫了过来。

    “但是小的真的看到魏鹤唳买完东西之后就进了这片林子,再也没有出来过。”

    小探子脑袋缩得像个小鹌鹑,细弱蚊蝇地跟着宋君辞说道。

    “行吧。”

    宋君辞率先翻身下马,两人怕马蹄声惊扰了林子中的人,故将马儿拴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正好让马儿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