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嗯”江无虞和谢雪容都没有听出什么来,但柳传生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探究与敌意。

    于是柳传生便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看向了卫澜霆,笑意温和却不卑不亢。

    “这位想必就是离朝的太子殿下了吧?”

    卫澜霆轻轻颔首,眉眼清冷,“正是。”

    无虞还没有认下了这个父亲,卫澜霆自然也不需要多么的敬重,何况这个人还深不可测。

    换作寻常人,卫澜霆表现得如此冷淡疏离,估计就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但柳传生却追着笑呵呵地问道:“老夫之前与太子似乎并未见过,不知太子何故对老夫带着敌意啊?”

    “柳先生不要误会,孤生性如此,并非针对某人。”

    卫澜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瞧瞧若是一般人怎会察觉到他带有敌意?

    而且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卫澜霆越发觉得无虞的这个亲生父亲不简单了。

    起初江无虞也未曾察觉卫澜霆对柳传生有什么意见,直到卫澜霆说了“某人”两字。

    江无虞这才察觉到了这两人这话里似乎夹枪带棒,明枪暗箭,无形中硝烟弥漫。

    “那是老夫多虑了,太子勿怪。”

    柳传生微微笑着,江无虞细看之下竟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他笑里的复杂情绪。

    本来母亲愿意让柳传生照顾他还挺乐意的,毕竟不会过得太艰难,可是现在他也跟卫澜霆一样有些不放心了。

    第104章 你要为了他舍弃孤?

    卫澜霆和柳传生两个人阴阳怪气地说着话,江无虞则悄悄把谢雪容拉了出来。

    “母亲,他是什么样的人?”江无虞不放心地问道。

    谢雪容愣了一下,“你说柳传生吗?”

    江无虞颇为认真地抿着唇,点了点头。

    “他啊,他学问高又会医术,祖上未败落前便富甲一方。现在应该也是在做生意吧。”

    谢雪容皱着眉头回想着,又问:“无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他看上去并不简单,我怕您吃亏。”江无虞也不打算瞒着谢雪容,况且也没什么好瞒的。

    “虞儿不必担心我,柳传生这个人是有些聪明脑子灵活,但是他肯定不会伤害我的。”

    谢雪容觉得江无虞有些小心谨慎过了头,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

    “您为何如此肯定?”

    江无虞秀眉轻蹙,难道真的是他和卫澜霆两个人多虑了?

    “他打小便欢喜我,事事都会顾虑我的感受,我相信他不会欺骗伤害我。

    我也说不清是为何如此肯定,也许是相识几十年的底气吧。”

    谢雪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回想起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光阴,也许若是父兄没有把她嫁给江鸿,她后来没有对那时的江鸿动心……

    也许如今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人生如白驹过隙一场,没有也许亦没有如果。

    “母亲,您这样无端的信任……”

    江无虞在心底思忖了良久,还是忍不住要给谢雪容泼一泼冷水。

    然而他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谢雪容便笑着打断了他。

    “无虞,你似乎对他很是戒备?为什么呢,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父子连心,血浓于水。”

    谢雪容也将心底的疑惑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没有,我就是怕母亲受委屈,小心再小心着。”江无虞摇摇头。

    他也只是感觉柳传生此人不简单,若问到底是怎么个理由,那他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放心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我们母子的。即便他心机深沉,也只是用他的心机来保护我们俩,而不会害我们。”

    谢雪容忍不住被江无虞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亲昵着拍了拍江无虞的一侧胳膊,笑容和蔼。

    江无虞也不再坚持,也只能派人跟紧些,盯着柳传生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

    旁晚夕落时分,柳传生带着谢雪容离开了。

    江无虞目送良久,还立在风里。

    微风乍起,卷起漫天的黄沙,渐迷人眼。

    卫澜霆伸出手掌,轻轻地在江无虞的眼前挥了挥。

    江无虞回过神来,一把伸手握住卫澜霆那只宽厚温暖,上头还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掌不放。

    “殿下?你怎么也变得如此顽皮了?”

    江无虞先是白了卫澜霆一眼,而后又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这不是孤担心你母亲走了,把你这小没良心的心也给勾走了?”

    卫澜霆嘴角也挽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江无虞胸口的位置轻轻戳了戳。

    如此幼稚孩子气的动作在他做来,竟然也透着几分风雅的美感。

    “才没有呢,我只是担心柳传生选择在今日突然把我母亲接走是为了什么?他竟然也知道我母亲藏在了这里,还能赶在我们回离朝的前一天找了过来。”

    江无虞没有跟他贫嘴逗趣,乖乖把自己心里的疑惑与顾虑说出来与卫澜霆分享。

    卫澜霆旋即又轻轻颔首,剑眉轻挑,“你觉得这一连串的行为,太过蹊跷?”

    江无虞点头,反问道:“殿下之前与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枪暗箭,不也是觉得他有可疑之处吗?”

    “呵,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

    卫澜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微冷的指腹宠溺地在江无虞鼻尖上一点。

    “那殿下有发现什么吗?”江无虞紧接着追问。

    自从他把谢雪容拉了出来,卫澜霆与柳传生的谈话他自然也没有听到,不免十分好奇。

    “如你我所料,他的确胆识过人,性格沉稳,非池中之物。

    作为清江子民,国破之后他竟然还能有如此气魄傲骨,不是他心中毫无家国,便是他一直在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见江无虞听得认真一愣一愣的,卫澜霆不由得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江无虞的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十分舒服顺滑。

    江无虞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难道就他一个人觉得卫澜霆这样揉他的脑袋就跟摸狗头似的?

    不过为了让卫澜霆能帮他忙,江无虞也只能选择乖乖忍受了。

    “殿下,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江无虞小心翼翼地开口。

    卫澜霆下意识便皱起了剑眉,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冽了许多,“求什么?”

    “求殿下帮我调查柳传生的底细。”卫澜霆问得认真,江无虞自然也答得正经。

    卫澜霆眼眸微敛,神情晦暗不明,嗓音喑哑着说道:“那恐怕孤未必能帮你这个忙。”

    江无虞:“???”

    “为什么?”江无虞不明白,立刻嘟囔着嘴问道。

    “他的底细孤之前已经命卫砚去调查过了。”

    卫澜霆见江无虞有些急眼,也不跟他兜圈子卖关子了,“一无所获。”

    “连卫砚都查不出什么?”

    江无虞心里“咯噔”了一下,卫砚的办事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

    卫澜霆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别说底细了,卫砚那个废物连他是谁都没查出来。”

    卫砚:“!!!”

    宋君辞:“???”

    卫砚本来是带着宋君辞来向卫澜霆和江无虞辞行的,可是这两人不在房间,卫砚和宋君辞便找了过来。

    刚走近,卫砚就听到自己的主子是怎么背地里嫌弃自己。

    废、废物?行吧,走,必须走!今天就辞行,连夜带着他的阿辞骑马走。

    卫砚心里赌气地想着,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也就罢了,偏偏人家宋君辞是跟着他一块儿来的。

    于是两人一个肚子里憋着一股火,另一个脑袋上一团雾水。

    “咳咳。”卫砚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卫澜霆和江无虞的注意力便纷纷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江无虞看着卫砚已经听见卫澜说他坏话的囧愤神情,忍不住低下头抿着嘴唇,偷偷笑了起来。

    卫澜霆倒是神色寡淡如常,一副清冷模样,仿佛刚刚说人坏话的不是他。

    虽然刚刚卫砚在心里狠狠地抨击了自家太子爷,但两人面对面对视着,该怂还是得怂。

    卫砚朝着卫澜霆拱手行礼,“爷。”

    “嗯。”卫澜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属下有一事相求。”

    卫砚望了一旁气色好些了的宋君辞,眸中带上了一抹坚定决绝。

    “怎么,你俩是要娶亲还是要生子?”

    卫澜霆一看这两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故意冷着脸问道。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跟他最久的卫砚,曾经事事以他为先的卫砚。

    卫澜霆自然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最忠心耿耿的属下被他昔日的情敌给拐跑了,哪哪都觉得不舒坦。

    被卫澜霆这样说话刺着,在卫砚面前顺毛的宋君辞顿时就有了炸毛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