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不学无术归不学无术,好歹曾替他求过一次情,是以栩摘星想想还是多了句嘴:“事关小郡王的终身大事,不知太子爷是否要与小郡王商量一下?”

    卫澜霆其实一直担心单纯耿直的宴清与心机深沉的容熙厮混久了,会被容熙利用,卖了还恨不得亲自替容熙数钱。

    覃鸢贵为覃国公主,貌美贤良,却不娇纵。

    所以卫澜霆也是真心为宴清考虑,若是能让宴清与那覃鸢结成连理,断了那小子对容熙的心思……

    纵使宴清怪他,他也认了,总比宴清与容熙不得善果好得多。

    “你去让小郡王来见孤。”卫澜霆摆了摆手,还是没有选择瞒着宴清。

    “是。”栩摘星领命去办。

    郡王府

    “什么?殿下要见我!”宴清一听到卫澜霆要单独见他,就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栩摘星看着走来走去慌乱不已的小郡王,默默地闭了一下眼皮,遮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这没出息的笨蛋,早知道他就不该管他感受的,直接让他做糊涂新郎算了。

    “是,太子爷有要事与小郡王相商,特地让属下邀您过府一叙。”

    “什么要事?”

    宴清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栩摘星的衣袖,不问个明白他心里就没底。

    栩摘星看着自己被宴清抓皱的衣袖,强忍着一掌将他拍飞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道:“太子爷让属下来请小郡王的意思,想必郡王心里有数?”

    随着栩摘星抬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吓得宴清立刻如触火般撒开了栩摘星的袖子。

    俊脸一垮,又可怜又委屈地自语道;“殿下定是想先礼后兵,先请后绑了。”

    “郡王既然知道,还请不要令属下为难。”栩摘星有些意外,这郡王倒是比以前有所长进了。

    “我为难你?”宴清气得瞪大双眼,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我拿什么为难你?”

    第119章 想问一个结果

    栩摘星心里无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眉梢微动,欲言又止。

    宴清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简直就是卫澜霆不爽时的翻版,瞬间屈服,“知道了,本王随你去就是了。”

    栩摘星这才缓了缓神色,长腿往旁边一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又听宴清嘴巴微微张合地嘀咕着:“现在东宫的人都是照着他自己来找的吗?脾气一个比一个坏。”

    栩摘星气呼呼地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心里想着:反正很快你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连吐槽我的心情都没有了。

    宴清如今见到卫澜霆,心里竟不知道是敬畏更多还是尴尬占据上风。

    “见过殿下。”宴清有些别扭地向卫澜霆行了个礼。

    此刻卫澜霆正端坐案前手执书卷,神情淡漠,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轻拢着,似乎带着淡淡愁绪。

    闻声,卫澜霆缓缓放下书卷,抬眸道:“孤还以为你会不肯来见孤。”

    “宴清不敢。”宴清连忙摇头摆手,“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你如今应是有双十了吧?”卫澜霆看着宴清一如从前单纯耿直的眸子,竟有些不忍心。

    宴清懵懵地点了点头,“是。”

    “之前孤便同你说过,容熙你近不得。现下孤瞧着你也到了适婚年龄,遂想替你介绍一桩好姻缘。”

    宴清听完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微滞,良久才睁开,开口的嗓音听起来颇有几分艰涩:“可否容我回去考虑一下?”

    不知为何,卫澜霆见到平时咋咋呼呼的宴清如今这般安静,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卫澜霆重重点了点头,如果宴清考虑过后不愿意,他不会勉强他。

    宴清从小跟在他身边跑,无条件的信任支持他,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了逼迫他。

    卫澜霆甚至宁愿向离朝别的王室贵族施压,逼他们娶覃鸢,也不想寒了宴清的心。

    宴清如栩摘星所料,拖沓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东宫。

    他心里有了主意,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考虑的,只是想问一个结果罢了。

    宴清像是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去见那个能够给他结果的人。

    宴清来到容熙如今在宫外落脚的别苑,容觉通禀过后将宴清引了进来。

    容熙本是不愿再见他的,可容觉偏说宴清此次神情凝重定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容熙这才允了。

    行走在庭院假山回廊时,便有阵阵琴音声声入耳。

    天空飘下细雨,银丝飞离,缠绵朦胧,一池的烟雨蒙蒙,浓雾无痕。

    再配合着听这琴声,淡淡哀愁萦绕心头,点点滴滴,密密麻麻。

    容熙正端坐在池心凉亭,白纱随风摇曳,遮住亭中人的身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琴声愈发清晰。

    容觉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悄无声息的退下,宴清一个人缓缓走进亭中。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极爱又极为无奈的脸庞。

    容熙的五官依旧出尘,发丝轻挽,银冠精致,一袭水蓝色纱袍随风轻曳,低眉抚琴时眼神似水流转,气质卓绝飘逸更胜从前。

    不怨宴清一头扎了进去,毕竟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九天谪仙误入凡尘。

    第120章 婚事由他做主即可

    霎时间,宴清只觉得来时心头的种种郁杂忐忑都被这琴音所消融。

    他缓缓立于亭前,静静凝视着亭中的抚琴之人。

    任由细密如线的的雨丝飘落而下,浅浅沾湿他的衣袍,晕染开他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容熙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地抚着面前的古琴。

    一曲作罢,纤长的玉指轻轻稳住隐隐作颤的琴弦,余音袅袅。

    这时容熙才缓缓抬起他那双如明月般清亮的眸子,望向亭外的宴清。

    “不知小郡王来此,有何贵干?”

    他徐徐开口询问,音色中却没有夹杂着什么多余的感情。

    宴清听在耳中,只觉得话音有些凉意,凉得他一个激灵,立刻回过了神来。

    可,瞧着容熙这副不甚上心也不甚在意的模样。

    宴清只觉得心口微窒,泛着酸意。

    即便是说了,想来他也是无所谓的吧?

    罢了罢了还是说吧,兴许这便是最后一遭了呢。

    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王宴清,想做便做,想说便说。

    如今却要思忖着一句话该以何种方式说出口会比较好,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宴清耷拉着脑袋,有些惴惴不安地哽着嗓子:“今日太子殿下突然说要为我赐婚,我…我想问……”

    容熙轻挑眉头,反客为主地问他:“你想问我的意思?还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呢?”

    说完,容熙不禁莞尔一笑,淡漠的眉眼之间还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宴清:“……”

    他张了张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眸子,眸中的光亮也跟着一寸一寸地黯淡了下去。

    容熙一手微微撑着琴桌,缓缓站起身往宴清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雨丝飘摇,自然也挟带起了阵阵微风,将容熙身上的水蓝色纱袍吹动而起。

    衣袂翻飞,摇曳出好看的弧度,有如一朵清晨时分盛开的朝颜花,纤细柔美,坚韧薄命。

    暗暗淡淡蓝,融融冶冶雅。

    在宴清面前,容熙向来是倨傲冷淡的,有时还会有些任性。

    可这一次看着宴清站在他面前淋雨狼狈失魂落魄的模样,容熙眉心微微蹙起,语调难得有了几分柔蔼。

    “小郡王,我这一生注定不能自己做主。若是你有得选,便选吧。”

    听到他的声音向他近了许多,宴清立刻惊喜地抬起了那颗耷拉如鹌鹑的头。

    目光紧紧锁在容熙的脸上,红着眼眶近乎恳切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不住的颤意。

    “此刻…我还有的选……我想选你!”

    宴清放下所有的尊严,孤注一掷地吼了出来。

    容熙:!!!

    一时间容熙都被他给吓到了,愣在原地。

    既然已经把心里最想说的话喊了出来,宴清索性就不管不顾了。

    他疾步拾阶而上,伸出双臂一把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容熙紧紧抱在了怀里。

    动作之快,让容熙都未曾反应过来,更别提第一时间推开他了。

    宴清锢住他的腰身,将他越抱越紧,恨不得融进自己的身体才好。

    他在亭子外头站了许久,身上的外衣早就湿透。

    现下又这般紧贴在容熙的身上,自然是连带着让容熙也感觉黏腻不适了起来。

    容熙左右挣扎了番想推开他,宴清只好将头搁在他的肩颈处低声哀求。

    “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够了,好吗?”

    见他这副委屈巴巴湿漉漉小脏狗的样子,容熙难得心软了回,应了。

    容熙停下了挣扎,宴清嘴角则扬起了一抹酸涩的笑容。

    “现在选你,我还有得选。可你若不愿意,那我便又没得选了。只因若不是你,选谁于我都是一样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