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霆与江无虞直接乘着太子的凤翎宝辇到麟德殿前方才下车,因而比其他步行进宫的人要早到一些。

    此时卫澜霆正陪着江无虞闲话赏花,眼尖的江无虞轻轻扯了扯卫澜霆的衣袖。

    卫澜霆随即将自己的视线回拢,不解地看了眼江无虞,又顺着他的目光所向之处瞧了过去。

    正好瞧见宴清和容熙两个人一路无言,神色别扭的同行而来。

    当宴清和容熙看到卫澜霆与江无虞时,更是恨不得两个人分道而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一些。

    不知为何,将这情形瞧在眼里的江无虞只觉得心头莫名生出了些许的酸涩。

    换做从前或许他还只知道宴清喜欢容熙而拿不准容熙对宴清是否有情,现如今他感受到了,容熙对宴清亦是生出了情愫的。

    只因为,高傲矜贵的颐国七皇子从来都是举止从容优雅的,何时当众有过这般僵硬别扭的姿态?

    第130章 对你构不成半分威胁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容熙对宴清的情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觉察到。哪怕就算知道了自己对宴清有情,只怕也会自欺欺人不肯承认。

    这也是江无虞方才为何会打从心底替他二人感到惋惜的原因——纵然有情,却无缘相守。

    今日宫宴,离渊帝和容清越都未曾露面。

    说是想让他们这些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相互认识一番,彼此多些了解。她与离渊帝来了,反倒是会令大家束手束脚,拘谨起来。

    知道不用见到离渊帝和容清越那两个蔫坏蔫坏的家伙,江无虞悄摸摸地松了一口气。

    那他今日就可以当做是皇宫一日游,吃饱喝足再回去,这么一想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紧挨着江无虞席位坐着的便是卫澜霆,见江无虞暗自窃喜宛如一只可爱的小鼠,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

    忽然麟德殿外有内官扯着嗓子高声唱传:“覃国二皇子、九公主到!”

    覃奚身着覃国的传统服饰,面带笑意地走在覃鸢的斜前方,模样端正,算得上英武不凡。

    覃鸢今日倒是细细梳妆打扮过了,妆容发髻都十分精致灵动,一身浅紫色的广袖流仙裙轻盈飘逸,碧琼轻绡,恍若画中仙子。

    她是今日宫宴实打实的女主人公,自然是一出场就攫取住了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

    美人赏心悦目,众人皆露出了赞叹欣赏的眼神,目送着覃鸢被宫女引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有几个贵族子弟,直勾勾地盯着覃鸢看,只差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下来粘在她身上了。

    就像是饿了多日的馋狼突然见到了肥美的小绵羊,饥渴难耐,真是丢人。

    容熙不动声色间,已将众人的神色反应尽收眼底。

    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心中更是不屑与这些凡夫俗子同席,膈应得很。

    懒得再看这些见色起意的俗人,容熙便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目光逡巡而过之时,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斜对面的宴清身上。

    宴清也随着众人大大方方地看向了覃鸢,只是他的眼神清澈澄然,里头只有好奇而无丝毫色心贪欲。

    幸好,宴清没有像那些男人一样流露出垂馋三尺的猥琐表情。

    可当容熙瞧着他看向覃鸢时,心里竟莫名的有一种窒息感。

    从前,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宴清目光总是只会望向他一个人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那种。

    不知怎的,容熙心头不能自控地萌生出了一股燥郁之意,将他整个人都烧得有些难受。

    心烦意乱之余,容熙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抬手将案上斟好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企图将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然而,这满口生香、醇馥幽郁的“紫金醇”只是入口绵柔,饮得烈了,下肚照样是火辣辣的灼人。

    “咳。”容熙喝得急了一些有被呛到,立马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容熙向来是很注重规矩礼仪的,因而他咳嗽的声音既轻且短,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而宴清始终用余光悄悄看着他,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容熙这般的饮法,让他难免心焦,宽大衣袖下藏着的手指也忍不住蜷缩在了一块儿。

    他担忧地皱着眉头,想让容熙别乱喝酒。

    可那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自己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和借口再去关心他些什么。

    在容熙的眼中,他的关心一文不值,甚至于他而言很有可能算是一种阴魂不散的打扰吧?

    宴清咬了咬牙,不再继续看着容熙那儿,硬生生将目光挪向了覃鸢公主的方向。

    容熙是瞧见了宴清身子一僵的,他是个不会隐藏自己心思的傻瓜,身体做出的反应也很是明显。

    宴清明明看到他喝酒被呛到了,却视若无睹。

    容熙垂下漂亮的眼眸,纤长而浓密的玉睫在眼睑下方隐约投下两团小巧的阴影,难掩失落。

    旋即他又轻轻扯了扯绯红的薄唇,露出果然如此的自嘲笑容。

    从来没有人对他的爱,能长久。

    接下来的宴席,容熙因为心中有些抑郁不畅,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席位。

    只是不停地斟酒,然后有一杯没一杯的饮着。

    不用见到自己讨厌也厌恶自己的离渊帝和容清越,江无虞只觉得食欲都一下子振作了起来,食指大动。

    宫中的御厨手艺不错,食材用料上乘,突出本味。味道也是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咸鲜纯正。

    江无虞又是一只小馋猫,遇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的那种。

    面对自己席案上一道道摆着的御厨拿手菜:糖醋鲤鱼、五香脱骨扒鸡、酒炖八宝鸭子、糟溜鱼片、四喜丸子、芙蓉鸡片……

    长案上搁了七八道菜,每一道都是江无虞爱吃到恨不得打嘴都不肯放的。

    卫澜霆神色自若地饮酒食菜,时不时又望着江无虞大快朵颐的餍足模样摇一摇头,露出颇为宠溺的笑容。

    “虞儿,你有这么饿吗?给旁人瞧见了,倒像是孤的东宫克扣亏待了你,不给你饭吃呢。”

    江无虞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点噎嗓子,正想喝杯酒润一润来着。

    结果喝到嘴里才发现他案上酒壶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酒,而是冰镇过的梅子饮。

    不用问,江无虞都知道这又是卫澜霆做的手脚。不过梅子饮也是他爱喝的,就不追究了。

    “殿下,其实无虞也没多饿,只是御厨太会做了,太好吃了!

    仿佛事先问过我肚里的蛔虫似的,专挑我爱吃的做,这才有些把持不住…把持不住。”

    江无虞一边捧着梅子饮轻轻啜着,一边笑眯眯地回着卫澜霆的话。

    卫澜霆没好气地撇了自家小馋猫一眼,而后认命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梅染锦帕,递给吃花了脸的某人。

    江无虞赧然一笑,悻悻地接过帕子,正打算擦拭嘴角来着,动作却突然一滞。

    卫澜霆以为他是被食物噎到了,连忙要帮他拍背,结果江无虞做了个手势拦住了他。

    然后,只听见“嗝~”的一声。

    原来江无虞的确是被噎到了,只不过是被个饱嗝给噎到的。

    卫澜霆:……

    江无虞有些难为情,对卫澜霆挤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覃鸢见到两人这番情景,再结合福柔姑姑打听来的那些消息,心中便已明了。

    看来,这离朝太子确实十分宠爱这位清江国的江公子。

    除了他,这位太子殿下就不曾正眼瞧过在座任何一人,任何。

    她坚持不懈一直想要的,也正是离朝太子对江公子这种绝对的偏爱。

    只是不知,自己有没有那个福分与幸运得到这样的偏爱。

    覃鸢微微低着头,露出向往而又夹杂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旁边的覃奚顺着覃鸢方才的目光看过去,也见到了卫澜霆与江无虞之间的互动。

    又见覃鸢这样一副兴致缺缺,似乎黯然神伤的模样,当即便出声安慰道:

    “鸢儿莫急,不过是出身清江小国的质子罢了,对你构不成半分威胁。”

    覃鸢:……

    果然她这个二皇兄是不懂她的。

    “多谢二皇兄好意,不过鸢儿从不会抢夺他人之物,也向来不喜与人争抢。”

    覃奚怔了怔,而后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覃鸢,问道:“鸢儿,你莫不是…连离朝太子也看不上?”

    覃鸢:……

    “二皇兄切莫口无遮拦。”

    覃鸢忍不住在心里翻了覃奚一个白眼,二皇兄这问题问出来,教她怎么回答才好?

    “哦。”覃奚下意识朝着不远处的卫澜霆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地噤了声。

    席间有歌舞姬献舞奏乐,倒也不算太过无聊。

    宴席过半,众人喝着聊着也熟络了一些,不再如刚开席时那般拘谨。

    有几个对覃鸢有想法的京中权贵子弟纷纷举着酒杯去到覃鸢的席位前混脸熟,毛遂自荐。

    想混脸熟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向覃鸢一个女儿家敬酒。

    这么多人,哪怕一人只敬一杯,覃鸢也铁定会醉得不省人事。

    于是覃鸢只是缓缓从位子上站起身,面带微笑地冲那些子弟俯身施了一礼,袅袅婷婷。

    “诸位公子见谅,本公主不胜酒力,素来都是滴酒不沾的,不若由本公主的皇兄代为敬酒。”

    覃鸢不光人长得美,连嗓音也十分悦耳动听,宛如黄鹂出谷,清泉细流。

    那些公子哥自然无有不应,,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紫金醇没有让他们醉倒,娇媚姝丽的覃鸢倒是让他们醉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