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力道陡然卸去,音色无奈而低沉地问他:“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只不过是见不得从前一直围着我团团转的人,有朝一日不再以我为中心罢了。

    所以略施小计,招一招手再将你引到我身边而已。果然,看着你紧张我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心里畅快极了。

    一开始围着我转的狗,就只能永远围着我转,明白吗?我就是这么霸道这么坏。”

    容熙抬手拂了拂自己额前的一缕乱发,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怎么难听他就怎么说,每一句每一字都化作冰锥直往宴清的心里扎,又寒又痛,将宴清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眼神像极了一只遭人虐待而身受重伤的无辜小狗,里头盛满了难以置信与心碎苦楚。

    良久,宴清才哽着嗓子再度开口问他:“容熙…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是吗?”

    他从来没有觉得,“容熙”这个名字有朝一日会是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提及这个名字时,心中的痛更是到达了顶峰,无以复加。

    宴清觉得他痛极了,忍不住抬手捶着自己的胸口,极力想要缓解那里传来的钝痛。

    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连说这样短的一句话都仿佛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好似再多说几个字就会彻底陷入窒息。

    “狗?”容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而清浅含笑地说道:

    “似乎确实如此,我需要的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罢了。谁让你是如此的在意我呢?”

    宴清惨笑了一声,满是凄苦,黯然的眸光缓缓看向容熙。

    “太子殿下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哪怕到了现在,宴清都不愿承认容熙是个恶毒的坏人。

    至多,是个没有心的冷情之人罢了。

    容熙嘴角的笑容有一闪而逝的僵滞,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

    “有心之人皆有心,无心之人皆无心。”

    他仍然作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不为所动地说着。

    第135章 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

    宴清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是在细细品味着容熙说的那句话。

    半晌,他才苦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终于不再看向容熙,挪向了别处。

    “如此…便当是我一厢情愿,满心错付了吧。是我冒昧,多有打扰。”

    宴清脸上带着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礼数周全地向他拱手施礼,表着歉意。

    容熙:“……”

    望着宴清退半步的动作,还有规规矩矩行的那个礼,容熙心中止不住泛起了别样的酸涩。

    容熙深知,不拘小节的宴清压根就不是一个爱讲规矩爱行礼的人,他这样做亦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借此表明他愿意停止对容熙的纠缠不休,愿意就此从他的人生中退场,让他别担心自己还会继续缠着他。

    仅此而已。

    容熙的眉心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唇瓣微颤,似是极力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又被他自己给强行忍了下去。

    宴清只有怨他恨他,才会忍痛离弃他。

    否则他永远都会对他心存依恋与不舍,犹豫不决徘徊不定。

    他不能因为自己那自私的占有欲作祟,而耗着他。

    既无法与宴清好好的在一起,还要将他紧紧攥住,耽搁宴清无法正常娶妻生子。

    宴清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什么也不图,从未想过要在他身上牟利的人。

    就这么一个。

    所以容熙不希望这世间仅有的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最后还要被自己害得整日浑浑噩噩,不得善终。

    终归是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比较好。

    反正这也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容熙在心里如是想道,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宴清的痛苦可以尽数表露,而他却不能,他无法将自己的心痛与不忍表露于人前。

    他能做的唯有将心头的苦涩悉数咽下自行消化,待到独自一人时再细数那些苦痛。

    宴清此刻觉得痛到麻木便没那般痛了,他身子微微晃着,甚少能见到他也会有身姿这般单薄的一面。

    他勉强挤出笑容,缓缓自嘲道:“今日送你,亦是我自作多情。

    妄想你对我也会有不一般的情愫,原来…不过是我不自量力而已。”

    容熙望着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的痛不比他少,眸中更是情不自禁地溢出了晶莹的水光。

    “是啊…你知道就好。只盼着日后你能有脑子些,若没有,自知之明总也是要有的。”

    容熙满是笑容地应和了一声,在宴清留意不到的角度却是险些笑得落下泪来。

    是他高傲地仰着头,强行将那些泪逼退了回去。

    只有他无情了,宴清才会死心,才能对他断情。

    如此,便已是他能安排的对他们二人最好的结局了。

    “多谢容公子,为我上了一课。”

    宴清已经不觉得恼怒气愤了,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垂在身侧的衣袖,落寞转身。

    他推开房门,恰好望到捧着一碗醒酒汤的容觉正鬼鬼祟祟地弯着腰贴着门窗偷听。

    容觉:“……”

    压根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结束战斗的容觉还保持着偷听地姿势,一时间也尴尬得有些无地自容。

    迎着宴清狐疑古怪的眼神,容觉假模假式地腾出一只手在身旁挥了挥,干笑了一声:“这院子里花木众多,最是招蚊蚋了。”

    宴清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离去了。

    见宴清离开,容觉便抬手敲了敲门,“公子?”

    “进来吧。”

    容熙已调整好心绪,懒洋洋地靠在榻上。

    容觉便捧着醒酒汤走了进去,悄悄睨着容熙的姿态与神色。

    然而容熙只是慵懒地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用手指揉了揉一侧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带着浓浓的倦乏之意。

    他始终闭着眸子,容觉便也看不出他眼中是何神情,只能看出公子似乎有些头疼,甚是疲惫。

    “公子,喝了这碗醒酒汤再歇息吧?身子会松快一些,明早醒来头也不会疼得厉害。”

    “嗯,搁那儿吧。”容熙恹恹地应了一声,一副醉意上头懒得多说话的样子。

    容觉便只好悻悻地退下了。

    这一会儿子工夫,宴清竟已经踉踉跄跄走到了那日与容熙相见的雨亭。

    宴清回想起那日,容熙便是在这亭中伴着那淅淅沥沥的雨静然抚琴。

    发冠精致,青丝轻挽,一袭水蓝色的纱袍随风摇曳。低眉抚琴时眼波流转,珺璟如晔。

    那琴声已是甚美,抚琴之人更是犹如谪仙,无人可追。

    一切,都好似一场醉后美梦,镜花水月而已。

    此时月明星稀,光线不显,否则定能发现他眸中蓄着热泪,满眼心碎凄迷。

    他曾将容熙视为自己心中的明月,却始终不明白明月终归是明月,高悬于空,可望而不可即的道理。

    容熙是他永远也遥不可及的明月,他却痴心妄想他会是那深深庭院拂过柳梢时触手可及的晚风。

    这般想着,宴清忍不住歪着头,嘴角的自嘲笑意愈盛。

    他果真错了,而且错得这般离谱。

    容熙说得对,他的确是又笨又蠢。

    是他错了,竟真都是他自己的错啊!

    “噗——”

    极悲盛恸之下,宴清气血上浮,郁结于心,平白呕出一口血来。

    宴清半跪在地上,望着地上的那摊血迹愣神。

    只听“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掉了下来。

    宴清捡起来一看,是他在宫宴散场时帮容熙收着的那把折扇。

    换做以前,宴清定是会将错就错,将容熙的贴身折扇当做自己的宝贝私藏起来。

    可现如今……

    他选择默默将这把折扇搁在了雨亭中的石桌上,最终它会不受雨露的回到容熙手中吧?

    守在外头的管事见宴清终于摇摇晃晃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连忙迎了过去,忧心忡忡地问:“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明明进这别苑前郡王脸色还不错着呢,怎么从别苑里出来后脸色就突然变得这般难看了?

    惨白如纸,看着怪吓人的。

    宴清只觉得他聒噪,摇了摇头,然后一声不吭地上了马车。

    管事与车夫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然后管事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车夫先驾着马车掉转马身,往郡王府的方向驶去。

    在驾着马车回郡王府的途中,前头的两个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宴清则依靠着车身,有气无力失魂落魄地出着神,估摸着一时半会他是缓不过来的。

    车夫一脸吃瓜:“管家,我怎么方才好像看到王爷腿脚踉踉跄跄的,莫不是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