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是唯一与太子卫澜霆亲厚的皇亲国戚,二人关系亲厚,感情甚笃,属太子一党。

    我若嫁于宴清,太子便等同得了覃国支持。我与宴清若是有难,太子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二皇兄,除了卫澜霆本人,难道你还有比宴清更好的人选吗?若有,我嫁便是。”

    覃鸢耐着性子与他解释,虽然她并不想利用宴清什么的,可唯有这样说才能够说服覃奚。

    覃奚沉默了许久,双手相握抵着下颌,似乎是在心底好生思忖盘算着。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问道:“鸢儿可是打定主意了?事关你的终身幸福,还是不要仓皇定下为好。”

    这一句,覃奚话里作为兄长的关怀是真的。

    感受到那星点关怀的覃鸢也收起了身上竖着的刺,乖顺地点了点头。

    “皇兄,我已思虑再三,都是一样的答案。鸢儿自己选的路,日后无论是风是雨都是鸢儿的造化,鸢儿无悔不怨。”

    第159章 打着灯笼上茅房

    覃奚也知道覃鸢说的话没错,卫澜霆若是不肯低头,强按他喝水也是无用,只怕还会适得其反。

    他在心中挣扎了一番,末了还是松了口:“既是如此,皇兄明日就进离朝皇宫,商量你的婚事。”

    覃鸢随即展颜一笑,从位子上起身朝着覃奚敛衽施礼,“鸢儿谢过皇兄,有劳皇兄费神了。”

    清渊殿

    自从得知覃鸢千挑万选,最后选的夫婿居然是那个不成器的宴清时,容清越气得将手旁的杯盏瓷器统统砸了个精光。

    卫渚赟自然也是不乐见其成的,宴清可是坚定站在卫澜霆那边的人。

    他娶覃鸢,和卫澜霆娶覃鸢几乎没差。

    从前容清越与卫渚赟也压根看不上宴清这号人,一小喽啰而已,根本不放在心上,更不曾示好拉拢过。

    “母妃,若是宴清当真娶了覃国公主,岂不是令太子一党如虎添翼?眼下形势对我们而言大大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卫渚赟没什么主见,只好寄希望于他母妃能替他拿个主意。

    容清越将身子靠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贵妃榻上,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沿着杯沿一圈圈地摩挲着。

    “本宫原还指望着能利用这覃国公主离间卫澜霆与江无虞,使其二人离心。

    没想到卫澜霆居然想了个如此缺德的法子,让与他交好的宴清去娶覃鸢,好歹都让他一人给占了去。

    这覃鸢也是个没骨气的,拗不过卫澜霆也就罢了,卫澜霆让她嫁谁她还真嫁谁。

    这嫁卫澜霆与嫁宴清,威仪派头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堂堂一国公主断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竟忍得下这口气?”

    容清越一边说着,一边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鬓角,她是真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哪怕不能成为卫澜霆的正妻做太子妃,委屈一些做个太子侧妃,将来便是离朝的皇妃乃至皇贵妃,哪里不比嫁给宴清来得值当?

    她现在是越来越弄不明白这些小辈的心思了,竟然会去做这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一个个的,全都不按照她意料中的那样去走,真是令她头疼不已。

    卫渚赟又道:“之前宫里宫外总是传宴清对堂弟倾慕不已,青眼有加,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他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前的宴清可是恨不得非容熙不要的。

    容清越听到这里就更来气了,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你那个堂弟也是个不顶用的,昔日本宫就是看上了他骨子里那股狠辣不服输,想往上爬的劲。

    可他到了离朝也没见他帮上本宫些什么,往后只怕就更指望不上了。无能便无能吧,原以为他总能善用自己的那几分姿色,结果呢?

    争不过江无虞,输了卫澜霆的心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个废柴宴清都拴不住,真是无用!算本宫看走眼了。”

    容清越心中暗恨,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显狰狞,就连脸上的精致妆容都遮不住她流露出来的阴狠之色。

    卫渚赟赶忙低下头,急急说道:“母妃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容清越闻声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卫渚赟身上,顿觉胸口都气得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容熙指望不上也就罢了,你可是本宫的唯一的儿子,竟也如此庸碌无能!

    你若能有卫澜霆一半的聪明才智,本宫何至于为了你这蠢货日日愁夜夜愁,愁得华发早生?”

    卫渚赟:“……”

    反正他挨骂也早已挨习惯了,总要让她骂得过瘾,将火撒出去才能气顺。

    卫渚赟一撩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都是儿臣无能,劳烦母妃费心伤神,是儿臣不孝。”

    “本宫有时是真的嫉妒,那贱人那般天真蠢笨,怎么就能得卫澜霆那样优秀的儿子?

    本宫宠冠后宫,自认比那贱人要敏慧许多,怎么竟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每每至此,本宫都觉得头疼难忍,胸中怄着一口恶气难以疏解。”

    容清越也知眼下形势险峻,他们母子二人的处境愈发艰难,所以不得不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再不说,只怕她就要被憋得喘不过气了。

    卫渚赟每回听到这种拿他与卫澜霆做比较的话时,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

    若有得选,他还不想做她的儿子呢。

    然而他的不爽与不耐烦也只敢压在心底,万万不敢当着容清越的面发作的。

    要是那样,他就真成了打着灯笼上茅房——照(找)屎(死)的蠢货了。

    “母妃说得是,若非有母妃这样聪颖过人、女中诸葛的母亲,以儿臣的愚资,早就不知投胎投了第几回了。”

    卫渚赟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是狂拍马屁。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能好受一些。

    他太了解他母妃的脾性了,生气不高兴了逮谁骂谁,再生气就要动手,砸东西打人那都是常有的事。

    她发火的时候,就连御花园里头的小猫小狗碰上了高低都得挨她两巴掌,用爪子捂着脸夹着尾巴走。

    不过时间一长,被打惯骂惯的卫渚赟也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心得。

    她发火时不能躲不能犟嘴,反倒还要跪下主动将脸伸过去,自己数落自己,她自然就觉得没了意思。

    再紧接着拍上一顿马屁,一顿不够就多拍几顿,没一会儿她气自然就消了,那这事也就这么揭过了。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夸捧的滋味,像容清越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就更是如此了。

    “嗯,你知道就好。”她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梳理精整的鬓角。

    容清越忽然灵机一动,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你皇子妃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明日便是了,难为母妃还记得。”卫渚赟微微点头作答。

    “那明日便带她来本宫这里用膳吧,再交代你一件事——务必将容熙也给本宫带来。

    本宫要问问他和宴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探探他还能否为我们出力。”容清越面无表情地说着。

    “是。”

    卫渚赟从清渊殿离开后没有回府,马不停蹄地去了容熙的月溶别苑寻他。

    开门的容觉见来人是卫渚赟,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恭恭敬敬地行礼。

    卫渚赟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多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家公子可在?”

    容觉谄媚着笑了笑,将人往里头引,“在在在,您随我来。”

    卫渚赟来时还不忘从清渊殿的库房里挑了几样礼品带过来,提在手中。

    容觉怕他受累想帮他拎着,却被卫渚赟躲了过去,他不想假手于人。

    见到容熙时,容熙正一人坐于雨心亭中下棋,右手执黑子凝眉思索,眉眼淡漠如世外仙人。

    墨玉材质的黑子坚硬温润,纹理细致,夹在容熙葱白的两指之间。

    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阿熙。”卫渚赟轻声开口,生怕声音太大会惊扰到容熙。

    卫渚赟这人吧,典型的欺软怕硬。

    能降住他的只有他父皇母妃,但就连这俩人他也并非真心敬服,只是出于心中畏惧而已。

    他可是在卫澜霆面前都敢阴阳怪气唧唧歪歪的人,到容熙面前却不自觉的谨言慎行了起来,甚至算得上是畏手畏脚。

    生怕会影响到自己在容熙心中的形象,惹他不喜。

    容熙闻声抬起头,捏着黑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索性将黑子丢回棋奁,冲卫渚赟淡淡一笑。

    “渚赟,”容熙音色温润地唤了他一声。

    又揶揄道:“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把你这稀客给吹来了?真是令我这小院蓬荜生辉。”

    说完,容熙对着给卫渚赟带路的容觉吩咐着:“这儿用不着你伺候,下去忙你的吧。”

    此时此刻容熙眼里的容觉,无异于一条对着卫渚赟尾巴摇得飞起的哈巴狗。

    看着就心烦,所以才将他打发走。

    “是。”容觉只好退下。

    卫渚赟单手提了提衣摆,拾阶而上走到容熙面前。

    “母妃许久没见你,担心你在这里过得不好不开心,又怕你别是病着了,思来想去终归是放心不下,便让我来瞧瞧你。

    母妃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中听归不中听,心里却是记挂着我们的。”

    卫渚赟将带来的补品与珍玩搁在石桌上,倒也没他母妃说的那般蠢笨,几句漂亮的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惹得姑母牵挂,是我不好。”

    容熙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心底却是不屑冷笑。

    这种鬼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卫渚赟紧接着又说道:“不止母妃,我也担忧你。也不怕你笑话,多日未见你,心中对你颇为惦念。”

    卫渚赟心里的小九九,容熙早心知肚明,但他始终不曾戳破。

    因为一旦戳破了,后面的麻烦反而会更多,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装傻充愣假装不知。

    按捺着心中翻涌的厌烦疲倦,容熙抬手给他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