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奚此刻也醒了酒,陪着覃鸢坐在一侧。

    他起初还说了不少落井下石的丧气话来着,埋怨覃鸢不听他的话非要嫁给宴清,最后搞成这副模样收场……

    被卫澜霆收拾过后,老老实实地噤声坐在一旁不再开口了,与众人一同等消息。

    栩摘星接到探子的消息后,身子不禁为之一晃。

    神情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再三确认无误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快速整理好情绪,栩摘星朝堂中众人走了过来。

    一时间,许多道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到了栩摘星的身上。

    “如何了?”卫澜霆赶忙抬眸看向他问道。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江无虞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看似镇定泰然的卫澜霆,其实有多么的紧张忧虑。

    江无虞抬手握了握卫澜霆的手掌,卫澜霆顺着看了过去,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扣着桌案的棱角。

    栩摘星过来,覃鸢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可是有王爷的消息了?”

    承受着所有人期待目光的栩摘星眼神微闪,言辞也有些吞吐地说道:

    “回太子爷:据探子来报,小郡王…薨了……”

    “什么?!”覃鸢大惊失色,旋即只觉得两眼一黑,一阵的头晕目眩,身子也软了下去。

    还是她的两个武婢阿秋阿天跟着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武婢扶着她回到椅子上坐下。

    覃鸢眼中的光黯了下去,方才阿秋阿天扶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从前宴清扶她护她的时候。

    心中顿时苦海翻腾,酸涩不已。

    从今往后宴清再也不会站在她的身旁保护她了。

    卫澜霆心痛不已地闭上了眼眸,良久才睁开,而后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孤说清楚。”

    因覃鸢与覃奚这些覃国人士在的缘故,栩摘星没有提及容清越。

    只是说道:“追杀容熙的是如今江湖第一宗门幽冥宗,不光派出了九鹰,为防意外还派了宗门中的一位顶级高手坐镇。

    容熙不敌,是小郡王及时出现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鹰钩贯穿了小郡王的心脉肺腑,伤势颇重,回天乏术……”

    说到这里,栩摘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噤声。

    卫澜霆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容熙那儿。”栩摘星硬着头皮回答。

    “孤要亲自将他接回来。”卫澜霆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

    覃鸢赶忙说道:“我也去!”

    卫澜霆回过头,皱着眉头看向这个过门当日就失去丈夫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悲悯。

    “你在府中等着便好。”

    覃鸢红着眼摇了摇头,十分坚持。

    “不,我想去,求太子殿下准许我过去见他最后的一面,我不想在府中等……”

    “那你便跟着吧。”卫澜霆打断了她的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众人赶到月溶别苑时,容熙已替宴清梳洗完毕,理好遗容,换上干净的衣服。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容熙眉眼低垂,脸上并未出现意外的神色。

    覃奚等得有些不耐烦,“还敲什么门?要我说这破门一脚踹开便是!”

    卫澜霆面带愠色,冷冷地扫了覃奚一眼,寒声道:“孤义弟的面子,你再不耐也得给。

    孤此刻心情很是不好,覃国皇子最好慎言,否则别怪孤持剑相向。”

    话到最后,卫澜霆的目光停留在了栩摘星腰间挂着的佩剑上。

    这一眼的用意,不言而喻。

    覃奚忿忿不平地闭上嘴巴。

    第175章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卫澜霆沉着俊脸,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深邃立体,阴沉着脸的时候更是恍若黑云压城,让人不敢直视。

    “看样子覃国皇子也不是真心来接孤义弟的,既然不忿也就不劳烦你了,请回吧。”

    卫澜霆的姿态与口吻可谓是极不客气,丝毫没有给覃国留一丁点的薄面。

    “你!”覃奚气结,他人都到门口了,再将他赶走岂不是把他当猴耍?

    卫澜霆依然满面倨傲,睨向他的眼神寡淡冷漠到了冰点。

    双方对峙之际,敲完门的栩摘星就知道他又有事干了,

    覃奚不服气归不服气,可是再给他多生出几个胆来,他也是断不敢在卫澜霆的地盘上跟他叫板的。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他还不是龙。

    等了没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

    容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地立于门侧。

    他没说话,开了门就往回走,步履有些缓慢。

    透过门望去,容熙的别苑似乎在夜色笼罩下显得分外幽深静谧。

    众人呼吸微窒,心也不由得被揪了起来。

    尤其是覃鸢,她甚至不敢想象待会儿会看到宴清怎样的一副面容。

    卫澜霆第一个走进别苑,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跟了上去。

    容熙也刚回别苑不久,没多少时间准备些什么,替宴清理好仪容,自己也稍稍收拾了下,他们就登门过来了。

    跟着容熙的指引,众人见到了宴清。

    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洁净宁和,发冠齐整不苟,双眸紧闭着,仿佛睡着了一样。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嘴唇与脸色透着有些诡异的白。

    卫澜霆的手有些发颤,江无虞抬眸望着他微微有些摇晃的背影,竟有一种泰山将崩的欲坠之感。

    覃鸢已捂着帕子,靠在阿秋的身上低声哭泣了起来。

    跨向宴清的这几步说不出的压抑沉重,卫澜霆觉得这是他迄今为止走过最难走的一段路。

    他缓缓走到宴清身边,而后屈膝蹲下了身子,伸手去握宴清僵硬地交叠在身前的手掌。

    握住宴清手的触感是一种透着凉意的绵硬,骨节全然僵硬,皮肉微凉。

    卫澜霆只觉得心口一酸,通红的眼眶霎时间落下泪来。

    “清弟,孤悔了。你要救他就让你去救好了,孤帮你就是了……”

    江无虞的双眸也染上了两抹红晕,他虽总是跟宴清斗嘴,可是他一点儿也不讨厌宴清的。

    同他斗嘴,只是觉得跟宴清斗嘴有趣而已。

    卫澜霆愧疚的心情,江无虞是能理解的。

    宴清要付出生命才能做到的事,于卫澜霆而言其实并不需要费什么精力。

    如果卫澜霆知道宴清会死。

    即便再如何厌恶容熙,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枉顾宴清的性命。

    只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不会逆转回流。

    卫澜霆背对着众人,良久他微微仰起头,用手指指背不动声色地拂去脸上的两抹泪痕。

    他向来喜怒不露,隐忍不发,自然也不爱哭。

    即便再如何的伤心难过,也鲜少会出现泪流满面的情况。

    这两滴泪,旁人或许会觉得他不够重情重义,却不知他连红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卫澜霆缓缓站起身,神色淡漠难窥悲喜,音色沉郁,“孤要将他带回好生入殓,为他办丧。”

    一直立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容熙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掀起眼帘望向卫澜霆,“你不能带他走。”

    忍耐着没去追究容熙,听到容熙这句话后悲怒之火瞬间涌上心头,蓦地烧了起来。

    他一个旋身抽出栩摘星的佩剑,动作飞快,疾如流星。

    待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卫澜霆已反手将剑抵上了容熙的肩头。

    卫澜霆不屑轻嗤:“你有什么资格阻挠孤?”

    容熙丝毫不惧,眼中亦不见半点慌乱,反而还微微往前挪动了一些。

    卫澜霆手中的剑本就架在他的肩上,他这一挪,脖颈直接触上那微凉的剑刃。

    可他的嘴角却上扬着,带着淡如烟缕的笑容。

    容熙的声音很轻,轻到连院中的虫鸣都敢与他争鸣:

    “杀了我,你才可以带走他。”

    可一字一句仿佛又是那般的掷地有声,坚重如磐石,不可撼动。

    说完,容熙缓缓闭上双眸。

    甚至还主动扬起头,好让自己的脖颈与剑刃贴得更近亲密无缝。

    因为他抬头的动作,削铁如泥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肉,锋利入微的伤口顿时溢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玉颈白皙若雪,血珠艳如红梅。

    触目惊心之余,看上去竟还有一种红梅藏雪的凄美,香艳裛裛。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卫澜霆怒气更甚,气极反笑,“你以为宴清只救了你一次吗?若没有他,你早死了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