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厌乍然抬眸。

    精致雕花的水晶灯倒影和光芒半明半昧地照在他脸上,在阴影边界里映衬他幽黑的眼瞳,仿佛有什么极阴郁冰冷的恐怖存在蛰伏着,冰冷地凝视。

    “明天你不用来谈项目了。”他说。

    气氛猛然僵住了。

    三两交谈的同伴也猛然收住了小声交谈,在面面相觑的尴尬里,那人脸上写满了竭力掩饰的惊慌失措,强颜欢笑着辩解,似乎是不明白十拿九稳的卖好怎么竟适得其反。

    其实缘由就搁置在手边,只是他先前不曾相信,补救都不及。

    “怪我,怪我嘴贱!你和闻盈现在好好的,我这是昏了头了!”

    秦厌冷冷地看着那人。

    尴尬的沉默和成串的挽回和辩解里,他神情漠然到冰冷。

    在气氛攀升到最紧张的边缘前,忽然有人笑了一下,斜边上伸出一只手,手里托着支烟,递到秦厌眼前,“出去透透气,抽根烟,去吗?”

    秦厌偏头。

    递烟的人姓赵,算是他在仕英高中关系不错的朋友,在很遥远的学生时代,秦厌还没加闻盈微信的时候,就是打给这个朋友,让后者帮忙去闻盈的班级问来微信的。

    老赵朝他笑了一下。

    这时候递烟说出去透气,无非就是打圆场,同学聚会总不好闹得没法收场。

    秦厌垂眸看了那支烟一眼,片刻后,缓缓抽走。

    他不再去看先前提到阮甜的那个人,拈着那支烟,神情漠然地起身。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露台停下。

    老赵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

    秦厌没接。

    “不用。”他很简短地陈述。

    其实秦厌是会抽烟的,老赵见过,有些合作方刁钻,不搞些推杯换盏递烟的套路,仿佛就合作不成,秦厌竭力避免秦氏集团的影响,那么也就难免要遇到这样的事。

    但老赵也知道秦厌没这个瘾,也不勉强,转而给自己点上。

    白烟雾绕里,老赵看了秦厌一眼,忽然生出一点很深的感慨。

    从前老赵和秦厌闻盈合作过,也就是那时候见过秦厌抽过那么一次烟,下了饭局,老赵还在为谈成合同兴奋呢,秦厌倒是一上车就把衣服给换了。那时候他一头雾水地问秦厌这是做什么,老赵还清晰记得秦厌回答他的每一个字——

    “闻盈不喜欢。”

    那时候两人甚至还没在一起呢。

    再想想刚才那人提起阮甜分手是秦厌的机会,那时秦厌漠然冰冷的眼神,老赵居然有点啧啧称奇的感觉,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秦厌真的把过去放下,和闻盈走在了一起。

    彻彻底底、死心塌地、义无反顾。

    人生际遇实在难料。

    他们沉默地站在露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消息、合适的机会、可能的合作,直到什么都说到尽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在这漫长的最终沉默里,老赵才忽然不经意般偏头。

    “认定闻盈了?”他问秦厌。

    秦厌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老赵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他才终于在簌簌的风声里开口,“这个问题我曾经想了很多年。”

    心怀疑问的并不只有旁观者。

    喜欢谁、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怎么就在谁也不曾留意的时候生根发芽,走到进退维谷也不想放手。

    她会是和他一起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吗?

    ——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这是他心里最隐秘又真实的愿望。

    秦厌很轻地笑了一下,又像是叹气。

    答案在茫茫的风里。

    “就算她不是,也不会是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第27章 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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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厌在聚会散场前就离开了。

    其实他接下来没什么急事,但要是再留下来,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就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经常合作过的公司举办了交流会,发了邀约,过去看看情况也好。闻盈和他约好两边散场后正好一起回去,但秦厌宁愿提前去等她。

    到了地方,交流会进程已经过半了,没什么空位,但秦厌从前来过两次,前台一眼认出他,很殷勤地给他在后面加了座。

    秦厌悄无声息地在最后排坐下,几乎已经靠近玻璃门边,除了他前面两排的人听见动静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他向前张望了一眼,在很前面的位置认出了闻盈的背影。

    很纤细、很挺直,活脱似她,看起来娴静,内里冰雪一样。

    秦董事长和儿子关系僵冷到一年没几句话,看人的眼光却准,“那个姓闻的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淡了,你留也留不住,早晚要走的。”

    这一句让秦厌走到门边了也站住,定在那里回头望从来生疏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