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不会了,死的人就会是我。”

    “你怎么知道你要是死了他会不会和你一样走不出来呢?”

    一道略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程疏羽扭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一身黑,手里抱着一束娇艳红玫瑰的女人站在她的背后。

    她戴着某家新款的墨镜,遮盖住她大半张脸,程疏羽无法看清楚她的模样。

    接着她就听到女人说,“妹妹,事情发生之后的自责是没有用的。你不是主导事情发生的人,你也是无辜的,他愿意护着你,那是他的选择,你不是没有忘记他,还在帮着他的父母吗?你没有亏欠他,别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好好地生活,早点走出这场阴影。”

    女人说完迈着优雅的步伐往另一边走去,走到最边上的墓碑前停下。

    她摘下墨镜放下玫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头也没有回离开。

    程疏羽发愣,她有些羡慕她的洒脱。

    “温旭,要是我跟她一样,你会不会生气啊?”

    她笑着问着,即使知道不会得到答案。

    但这次得到了。

    “小羽啊,阿旭不会生气的,六年了你该做的都做了。”

    熟悉的声音让程疏羽再次陷入不解,她看过去。

    是相互搀扶的温旭父母。

    “叔叔阿姨,你们不是回去杭城了吗?”她看到温氏夫妇有些错愕。

    “我们昨天回来的,知道你今天会来看阿旭。”温父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枝花放在墓碑前。

    “阿旭,我和你妈妈来看你了。”

    程疏羽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给夫妇俩。

    “今年你去世的第六年,我和你妈妈释怀了,接受你不在的事实了。”温父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语气轻颤着。

    “阿旭,原谅妈妈时隔六年才来看你一次。”温母跌坐在地板上,程疏羽想上前去搀扶,但被温父给阻止,她只能站在后面。

    “阿旭,在一周之前我和你爸爸才正式对你的去世释怀和接受。从你出事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六年,这六年里我时常都在幻想,如果你当初没有去世,你还在我们身边,我们一家人该有多开心啊?”

    “你马上就25岁了,要是没有出事的话,可能已经遇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准备结婚了。”

    “我和你爸爸幻想了很多你还在的场景,但很可惜只是幻想。”

    温母说的声泪俱下,程疏羽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一个母亲无法感同身受,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看待这件事。

    和刚才的女人说的一样。

    程疏羽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温旭选择保护着她,是他的选择。

    当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想好了结果。

    结果不论是好还是坏,全是他的选择。

    程疏羽自责没有用,她甚至不需要自责。

    温父温母在温旭的墓前和他说了很多很多,程疏羽也没有离开,静静地站着等候他们。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六月份天气很热,即便是在阴凉的地方,她还是满身大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觉得她马上要倒下的时候,温母喊了她一声。

    “小羽。”

    程疏羽撑起精神走前去,“阿姨,怎么了?”

    温母拉着她的手。

    “小羽,阿姨和叔叔心里很清楚,你对阿旭的死耿耿于怀走不出来,今天我们过来一方面是放下了,释怀了,接受了,一方面是想和你说,你也该放下了,阿旭不希望看你这样的。”

    “当年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受害者怎么会有罪呢?况且那是我们阿旭的选择,他希望你好好地生活下去,你好好地生活就是对他付出生命去救你的报答了。”

    “叔叔阿姨这六年来,全靠你照顾着,你该给我们的,你已经给了,别再为我们费心了,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

    温父也说,“小羽,你是个好姑娘,阿旭短暂的生命中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他知足了我和他妈妈也释怀了,往后都过自己的日子吧,别再想这件事了。”

    程疏羽听着他们安慰的话,耳边响起那天在车底下温旭和她说的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程程,好好地生活下去,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是没事,是好好的,是他用命换来的她的安好。

    “小羽,听我们的,往后别来了,来了六年,该结束了。”温母松开她的手,拿起她的包放在她的手里,推着她往外面走。

    “小羽,往前看永远不要回头。”

    程疏羽双腿仿佛灌铅一般走一步都很艰难。

    “叔叔阿姨……”

    “去,听话。”

    温母靠在温父怀里,眼里含泪看着程疏羽远去。

    程疏羽咬咬牙快步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