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告诉妈一声,也好给你张罗。”

    “先前你不愿意,光王阿姨那边,就有不少年轻后辈呢,还有你渊叔,他见多识广,也能帮你把把关。”

    渊叔指乔成渊,她母亲对乔家人有天然好感,余烟却敬谢不敏,和这人也只见过几面。

    钟愫性子软,在乔家又不受尊重,时常被言语刁难,这种情况,乔成渊会站出来说几句话。他应了自家大哥临终嘱托,对她们始终客气有礼,这已经算是好印象,但余烟并没觉得有多亲近。

    只是她母亲言语间,显出十分信任,未免对这人过分依赖。

    “妈,别总麻烦旁人。您放心,碰上合适的,两边家长总得见面,您不用急,没想瞒着。”

    但余烟不想叫她现在插手。

    钟愫未免对她期望过高,或许做父母的都有这个通病,总觉得她至少该配个相当体面的家世门第。

    这种盲目,未免拎不清,平白叫人羞辱。

    余烟先前吃过教训,不下一回,全咽在肚子里,没和钟愫多说,只是再从她母亲口中听到相亲,会习惯性反感。

    “哦哦哦好,那可一定让妈好好瞧瞧。”

    钟愫口头答应,转头仍张罗,余烟隔着房间,偶尔听到她讲电话。

    余烟想生气,又怕张嘴伤人,忍了下去。到了周末,钟愫果然催她出门。

    “女儿,这都约好了呢,你就去见一见吧。宋先生和你还是校友呢。这都是缘分。”

    余烟还要磨蹭,被她母亲催了又催。

    -

    京大的招牌,当真好用。

    余烟没想到,她母亲为了把她往上推销,竟包装得这样光彩。

    “公务太忙,请见谅,从市政楼那边过来,堵车得厉害。”宋先生因迟到道歉,话语中却透着优越感。

    市政楼那带,不少白领凑巧在那附近商厦工作,都要吹嘘半天。

    更何况这人担着某区财政局职务,生怕余烟不知他这重身份似的。

    “嗯没事。”

    他坐下后,见余烟冷淡也不恼,只是打量时,细而窄的眼睛,快合成一条缝。

    “余小姐,老同学,真是你哇。竟没丁点儿变化。”

    余烟一时迷茫,“抱歉,家里人可能没说清楚,我并没在京大毕业。宋先生,怕是认错了。”

    对面直摇头,“唉京大文学系系花,自然不记得当年那些个无名小卒。”

    被翻到过去,余烟面色微变,抬头又看了一眼。

    宋先生五官紧凑,脸盘子大,和她年纪相当,却有股富态,余烟仍是完全没有印象。

    “如果是叙旧,恐怕不能够,我对宋先生,实在没有任何印象。不如今天就到这里——”

    余烟回避,宋先生却不吐不快。

    “啧这股傲气也一点没变,说起来,余小姐,当年退学,倒十分惋惜。”他嘴里惋惜,细长的眼却透着玩味和轻视,“当年和乔云池那出,还真是勇气可嘉轰轰烈烈啊,令人印象深刻。”

    那时她刚踏入心仪学府,人生顺遂难免傲慢,背地里小有议论。

    直到闹出丑闻,被狠狠踩进泥地。

    “乔云池不是回国了,你和他真断得干净?不会是赌气才出来相亲吧。”

    “毕竟余小姐当年勇敢追求不得,在学生公寓里闹得艳闻满天飞,乔云池应该很感动才是。”

    感动?呵。乔云池颠倒黑白的伎俩,哪怕到今天也如出一辙。

    这话显然已经戳伤不到她自尊,好似有了免疫。

    但在昔日,她曾因为这些谣言负累不已,成日成夜挣脱不开,甚至选择逃避,如今想想,最先竟是觉得不划算。

    她还是真是现实啊。这也是年纪增长带来心境的最大变化。从前爱与恨都极致到骨子里,如今遇到什么事,总下意识忍耐权衡……

    “说笑了,过去这么久,宋先生公务繁忙,何必揪着陈年旧事说个不停。”

    她到底顾忌钟愫面子,撕破脸都不好看。

    “那就开门见山,就冲咱们今天见面的这缘分。”宋先生拿捏着分寸,并未斟酌过久,直接开口。

    “别人玩剩下的,入不了我的眼。”

    “但余小姐,在我这里,是特例。”从前顾盼生姿,远远看她一眼,都心旌摇曳。

    如今见她窘迫,倒显出十分得意,有意施舍。

    余烟神色寡淡,无动于衷,冷眼扫过他食指沾水在桌面,拖过的数字。

    “每个月我给你这个数。跟了我,保准你过得日子,未必比钟伯母差啊。”

    “我们宋家至少家底清白,我又是独子,亲戚们一致对外,从不对我指手划脚,绝不会让你,受你妈在乔家的那份子委屈,如何?”

    普通公职荷包哪有这样充裕,不过仗着家底。钟愫给她相看,从来先挑门楣,品性全然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