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落,一老者就闯了进来,声如洪钟。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拒绝我女儿。”

    面色却沧桑,不怒自威,雷小姐哭了半天,他做父亲的当然心疼。

    裴燃不为所动,亲自拾了戒指,固执地递过去。

    余烟泪流不止,并不是感动,而是……那老者面容轮廓,她很熟悉。

    “爸,是你吗?”

    裴燃被冷落在一边,也有片刻怔愣。

    老者咦了一声,手也颤抖起来。

    后来说起,也是奇遇,雷劲半生波折:离家,失忆,边境立功,扶摇直上。一直隐约记得自己有个女儿,遍寻不到,便收养雷小姐,如今不过22岁,被他纵得很娇气。

    余烟也有唏嘘,出国已经不可能,好不容易寻回亲人。

    裴燃倒生出无限庆幸,差点留不住她。

    -

    第二年。

    乔家破产,钟愫却甘心嫁给乔成渊,过起寻常日子。

    余烟有些不敢相信,后来一想,爱情对男人来说,可以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对女人来说,却是全部寄托。

    终不能免俗。

    她自己也没能例外。

    再次求婚,显然没那么狼狈。

    两家已见过几面,俗世里般配与合适,全占了。

    星夜浪漫,裴燃却并没那么有信心。

    余烟答应后,也觉得空落落,像机械的木偶,被推入滚滚红尘。

    诚然,

    如果没有她父亲出现,这样的家庭背景作为支撑。

    她或许并没有相当的勇气,和裴燃有所谓婚姻的尝试。

    “好想念海城的雪啊。”余烟感慨,“燃哥,你会想起从前吗。”

    那些很相爱的瞬间,怎么就快忘却了,还没开始,她已不安。

    “嗯。”裴燃掌心有汗,“差点以为,你又不答应。”

    “?”余烟笑,“燃哥你一定从出生开始,就人生顺遂。”

    “我最大的挫折,应该是你吧。”

    他精算好的一切人生规划,并不应该出现这样一个她。

    她的出现,像是一个难关。他目空一切的眼光,理智告诉他,余烟并不是合适的配偶,她要强又敏感,对感情的执着,太过强烈,反而容易陷入窒息。这与稳定无波的婚姻,挂不上勾。

    而裴燃的抱负决不止于此,他事业上有大好蓝图去征服,爱情应该只是他人生很小的部分,而余烟成了引诱他沉于世俗的妖精。

    裴燃惆怅,但又无可奈何。

    “对我来说,人生的齿轮会一直反复地,激昂地,枯燥地运转下去。我会变成冰冷的机器,但当我开始爱你,我才有温度。”

    “所以总是你在放弃我,而我无法放手。”

    “失去温度的机器,你不会想过那样的生活,了无趣味,没有起伏。”

    “但当你放弃爱我,只是做回了自己。”

    “所以,是我离不开你。”

    余烟终于知道失落由何而来,她冒着即将丧失自我的风险,投入这场冒险。

    “怎么办,万一结婚后,我就变得面目可憎……”

    “不会的,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保存这份爱的完整,大概在你这里,自由和尊严,比爱情更重要。”

    也许她当初出国后,还会一直惦记他,但她此生未必还会再肯见他。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你太想做自己,而我又太想拥有、支配你的全部。很矛盾是吗。”

    余烟若有所思,不论怎样,她再也找不到,比裴燃更了解她的人。

    “没关系,我想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找到答案。而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燃的坚定,比她来得多一点。

    她即将沉入她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