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没有选择了——”

    乙骨忧太轻声说:“里香已经死了。”

    他除了高专,已经没有第二个叫做祈本里香的归宿了。

    苏久言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乙骨忧太又深吸一口气,他压下那些过于自我的情绪:“四年前,也是和宿傩和羂索的决战结束,狗卷前辈收到你的消息,几乎丧失了求生意志……”

    什么叫,几乎丧失求生意志?

    “他在决战中受了难以恢复的重伤……狗卷前辈竟然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吗——刚开始还好,有一股意志撑着他,他非要抢在七八月份痊愈,至少要好到看不出受伤的状态。”

    “……”

    “但受到分手短信之后,这股意志就崩溃了,好像一夜之间就开始求死。”乙骨忧太重重地闭上眼,好像不忍目睹那一幕,“我受不了了,我看不下去了——”

    “……”

    “我费尽心思欺骗了狗卷前辈,伪造证据,告诉他,你还活着,只是被那些家族成员□□了起来而已,你还在等他来救他。”

    “……”

    “靠着这个谎言,狗卷前辈活下来了,他每年都会在工作之余,花费大量的时间,前往中国,寻找你的痕迹。”

    “……”

    乙骨忧太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每年,我也会去中国,伪造大量似是而非的线索,误导狗卷前辈。”

    “你这……”

    苏久言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自己有无数的槽想吐,但仔细想来,又觉得无话可说。不过,话说回来,她原本就觉得,狗卷棘见到她时的态度有些温和过分——

    现在想来,也许,狗卷棘当她是四年来饱受□□折磨的小可怜,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切她才是那个最可恶的始作俑者吧!

    可恶。

    良心更疼了。

    狗卷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遇到苏久言这种人,想到这里,苏久言本人都要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我,真,该,死,啊!”

    苏久言再一次把额头磕在桌面上。

    “请不要这么说……”

    “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苏久言抬起头,反问乙骨忧太:“你看到狗卷棘被我折磨的时候,难道不会产生,我真的罪该万死的想法吗?”

    乙骨忧太被问倒了。

    他低头思考许久:“没有。”

    “你不用安慰我……”

    “不,不是安慰,而是……”乙骨忧太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狗卷前辈怎么想,但对于我而言,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里香还活着,无论之前这一切算是她是怎么捉弄我,我都……我都会感觉到非常幸福。只要她活着,她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对我而言,都是美如梦境的幸福。”

    “……”

    乙骨忧太看向苏久言,他的眼瞳里莹润了一层泪光:“只要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对、对不起。”

    她不应该触动乙骨忧太的伤心事。

    “不,那早就过去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无比感恩世界,感恩于你还活着的事实,感恩狗卷前辈能幸免于这份痛苦的幸运。”

    乙骨忧太浅淡地抿了抿唇,他像是想勾勒出一份安抚的笑容,但最终没能笑出来。

    “和狗卷前辈好好谈谈吧。”

    苏久言接受了这份建言。

    苏久言返回狗卷棘家。

    五条悟带走了那群辅助监督,贴了满墙的符箓,地面上的阵图,狗卷棘身上缠着的符箓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桌面上的文件变多了。

    狗卷棘奋笔疾书,整个人都快被文件山埋住了。

    苏久言期期艾艾地挤到桌子的另一头:“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

    “……大芥?”

    苏久言整个人匍匐在地:“请,请你惩罚我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狗卷棘懵了。

    “我真的罪无可赦……”

    苏久言叹息一声, 就开始从四年前交代自己的罪状, 从狠心发送分手短信开始,一直陈述到昨日的逃跑计划。说到最后,苏久言自己都觉得心如死灰。

    她怎么还觉得自己有被原谅的可能性呢?唉,狗卷棘直接打死她,也许围观群众还要夸赞个打得好呢!

    狗卷棘一直在听。

    他面沉如水,如果不是偶尔还有眨眼的动作,苏久言几乎怀疑,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尊石像。

    “惩罚我吧。”

    “想怎么惩罚都可以——”

    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她活该。

    至少,如果这样能平衡狗卷棘所受伤害的一星半点,苏久言都觉得,这能让自己内心感觉好受一点。

    狗卷棘又愣了半天。

    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木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