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喟叹道:“说来,你亲手调制的‘三瀛朝露’,本君已有数百年未曾饮过。也是奇怪,明明是同样的花材,不知为何嘉荣她们泡的茶香,却始终与你的味道不同。”

    谢予辞淡笑着道:“帝君,这并不奇怪,花瓣选材虽然相同,但用量、水温、泡茶的时辰和每种花瓣放入顺序都有讲究。千人千味,便是如此。”

    往圣帝君听罢,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本君除了仙术和阵法还算凑合,似乎旁的诸事做起来都强差人意。若非生而神明,而是凡间的一介凡人,怕是要自己将自己饿死。”

    谢予辞笑了笑,摇头看向她。

    “帝君这话说的不对,您的威名冠绝三界,若是连你的仙术阵法都只能算是‘凑合’,那么可便要让旁的仙家羞愧难当了。”

    往圣帝君忽而怅然一笑。

    她把玩着手中莹白的茶盏,自嘲般轻轻摇了摇头。

    “‘冠绝三界’?不论天生的神格神骨,还是与生俱来的无上神力,亦或是手可摘星辰的权势——这万般种种,皆是属于上古上神往圣帝君的。

    冠绝三界的是她,苍生敬仰亦是她。如果抛却这个身份,本君,又还剩下什么呢?”

    谢予辞沉默片刻,他为自己再度倒上了一盏酸涩的青梅茶。

    然后缓缓抬头注视着她:“可是,不论是往圣帝君,亦或是太阴幽荧,本就是同一个人,何分你我。

    帝君,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如你这般人物,难道也会纠结于因果,乱心自扰吗?”

    往圣帝君闻言沉默一瞬,旋即轻笑了一声。

    “是啊,即便是神仙,亦难逃庸人自扰罢了。过去数万载年月,往圣帝君与太阴幽荧无法分割,自然只能是一个人。

    但是从今以后本君或许可以试着,将她们分开去看,换一种方式过活了。”

    谢予辞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涯下东海的海面,忽而问道:“可是因为这天地至阴法阵已成?”

    往圣帝君抬头看他。

    这位与天地同寿的上古神仙,此时眼中居然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孩子气般的快乐。

    “正是。”

    “本君为天地所生之圣神,万年来承载天地两仪气韵平衡之重责,生死亦不能自主。

    所以即便是遇到再难熬的境遇,也要为这三界努力求一线生机。

    不过,待到此阵大成,从今往后,本君便再没什么后顾之忧,更不会被身份左右。”

    这话听着,实在不详。

    谢予辞蹙眉,意有所指的道:

    “想来是帝君近日神体欠安,头脑也跟着犯了糊涂。此阵成与不成,九重天依旧离不得往圣帝君,您还是不要妄自菲薄为好。”

    往圣帝君听罢,“扑哧”一声轻笑了一声,然后摇头喟叹:

    “钧别,你此次回来,倒是放肆大胆了许多。”

    她眼中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眼底反而偷懒几分愉悦的神态。

    “由此可见,你在九重天上过的极好,不曾被人欺负轻视,气度才更显从容大气。”

    谢予辞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这是自然,毕竟我也是从帝君宫中出来的人。虽然如今帝君人不在九重天,但是君威却不减当年。即便是看在帝君的圣威,也断不会有人欺辱轻视于我。”

    第72章 万般皆因果,半点不由人

    往圣帝君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她慢慢收起笑容,她低声喃喃道:“如此甚好,这般看来,本君倒是再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她忽而抬首一笑。

    “今日既是你生辰,想必你在九重天上的仙友们亦要与你庆生的。本君再没有什么旁的事情要交代,你且去吧。”

    谢予辞微微沉默。

    他缓缓抬头与她对视片刻,没有再开口说话。

    只是,他脸上那抹略带温度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

    谢予辞转过头去,看向此时挂在当空正中的日头,然后突然摇头轻笑了一声。

    当空的日光明明那般明媚,但是兴许是仙山岱舆上海风水汽缭绕,他居然觉得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暖了。

    太阴幽荧亲手做的这碗生辰面,如今他已吃过。他亦以一壶“三瀛朝露茶”相赠,那么,这个生辰便也算是彻底过完了。

    生辰既了,话已续完,前帐将清,再拖无益。

    谢予辞再次抬起头来,与太阴幽荧对视。

    他狭长的凤眸似乎一瞬间闪过一丝犹豫,但是下一刻,却又被坚决和冷漠取代。

    往圣帝君与他的视线相对,不由微微一怔。

    她蹙眉。

    这种眼神?

    此时的“钧别”眼中,除了冷漠外,便只剩下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他翘起一侧唇角,歪着头看着她,然后似笑非笑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