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一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攥起一片衣角。

    是这样吗?

    可是她和帝尊都是圣神之身,生来便是冷淡的性子,但若说相伴相生数万载,他们的感情亲缘并不亲厚,其实也未尽然他们似乎都是极少表达的人。

    钧别却说他和她十分亲厚。

    其实,他们之间也确实亲厚。若是说当年的谢予辞是光芒万丈的烈日骄阳,那么而今的钧别便更像一轮温煦和暖的夕阳。

    但是,不论是谢予辞亦或是钧别,都是温暖的。

    他像一团火,静静的燃烧,明媚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灼痛。他愿意靠近她、愿意亲近她,让她这个一贯冷清之人,也能得到几分人间烟火暖意。

    她正在出神,忽然听到钧别说道:“好啦,你也不要难过,虽然你兄长与你关系淡漠,但我会陪你的。不过”

    他沉默一瞬,笑笑道:“不过,不知我能陪你多久,我终有一日也要回家的。希望在那之前,我能先送你回家。”

    她看着他纯净的笑颜,若有所思的轻轻一叹:“是啊,我们终有一日,都是要‘回家’的”

    那日午膳结束,他们锁上院门便出门了。

    谢予辞带着银钱,坚持要带她去附近的镇上买几套换洗衣物备着。她也确实需要,因此倒是也并未曾拒绝。

    等他们赶到镇子里的时候,正是下午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这个镇子极小,商铺店面也不多,一眼望得到头的街道上只有一家还算看得过去的成衣店。

    里面的成衣都是些镇中最最寻常的款式,并没有修仙之人的道袍。

    钧别微微有些失望,问她要不要去更大的城中再看看。但是她却不挑,只是随便选了几件样式颜色低调的衣袍。

    钧别付完银子后,转身笑着对她道:

    “这镇子实在太小了些,仙门道服怕是买不到了,便先在此处简单买上几件穿着。待我们明日去下一个城镇再看看,届时多给你备上几套。”

    她却抱着怀中打好包的几套凡间女子的衣物,淡笑着看他。

    “无妨,心中有道,便是身无道服,亦是一样。”

    虽然如此,但过几日到达下一座相对大一些的城镇后,钧别还是又买了几套做工相对精致一些的道服送于她,还有几支样式简约、十分符合她审美的发簪。

    她蹙着眉头看着递到眼前的包袱,迟疑道:“不是前几日刚刚买过?”

    钧别却笑着看她。

    “放进储物囊吧,一个姑娘家,多几身衣裳,也没什么不好。”

    第183章 气意难平

    卓清潭稀里糊涂的梦到了许多前世身为凡人“虞阑”的那几年凡间岁月,各种前世过往,七零八落,像是破碎光影在她脑海中时隐时现、不断轮转变幻。

    她梦到了许多前世时和还叫“钧别”的谢予辞一起经历的过往碎片。

    他们曾在兖州府放灯看过最为热闹的庙会,曾在宿州府的长春城洛神湖里游过船泛过舟,亦曾在荒野除祟时不得不露宿荒山僻林、然后在狼狈的相视而笑。

    他们去过北地看过过膝的鹅毛大雪,去过南边见过初春的迎春花盛开,去过西边看戈壁滩上的新月湾,亦去东边眺望过一望无际的东海。

    他们一同撑过伞、也一同淋过雨、一同在雪中共过不知多少场“白头”。

    卓清潭醒来时脑海中还具是纷乱的前世记忆,那些独属于曾经的仙兽“钧别”和凡人“虞阑”的,难得放松的凡俗过往。

    她忽而想起这一世做凡人卓清潭时,曾经读过的一首凡间诗词: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样算来,她前世借着“虞阑”这个身份,也算是与“钧别”共过白头了,是不是?

    她静静躺在塌上良久,才终于回过神来,缓缓用手臂撑起身体,坐起身来。

    然后下一刻,她便感觉有一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她微微一动,偏过头轻轻问道:“予辞?”

    那人沉默一瞬,片刻后在她手心上写上了一个字。

    “青。”

    原来并不是谢予辞,而是晚青啊。

    卓清潭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有些失落。

    她轻轻点头,又问道:“晚青,予辞呢?”

    难道他是去东海了吗?

    晚青微微一顿,她注意到卓清潭并没有再疏离客气的称呼她为“姑娘”,亦不曾叫她“晚青姑娘”,而只是“晚青”。

    也是既然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然捅破,她亦是前尘尽知之人,她们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晚青沉默的在她掌心写道:

    “——主上今日放归仙门弟子,还要去一趟东海,晚些便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