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芳心大乱的公主猛地缩回了头,站到了春英的身边。

    辛午看到她脸上的一片酡红,还有那握紧了放在胸口的粉拳。

    老太监看见那将军时便乐得一张粉墙脸绽开花来,拂尘甩得几乎要炸毛。

    接下来他说了什么,辛午并不关心。

    她只看了一眼楼下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将军,便收回了那双平淡无波的双眼。

    不过,是个被上天眷恋的人罢了。

    他何其可幸。

    -

    这场天注定的姻缘似乎得到了全天下天黎国人的祝福,一传十、十传百......

    将军尚公主的故事传到了五湖四海,经久不衰。

    公主似乎从绣球招驸马那日后便心不在焉了。

    时不时发呆,连喜爱的诗书都读不进去,那琴弦更是弹得比磨刀还难听。

    春英很担心公主的状态,她找上了辛午,跟她说了公主时常双眼无神,静坐发呆的情形。

    辛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一声轻叹,她道:

    “等过几日便好了。”

    是啊,等过几日......驸马也该进宫面圣了。

    凯旋的将军年仅二十,却已经打下了数场战役,战功赫赫。

    这将军之位虽是世袭,但他一身本领功夫,早就征服了所有对他有异议的人。

    都对他心服口服。

    这不,刚从北边平定胡人的将军,也刚好打完了最后一场战争班师回朝。

    得知将军不仅打了胜仗,而且接到了公主的绣球,陛下龙心大悦,当即在金銮殿上抚掌称好。

    一场旷世姻缘,将军尚公主。

    乃天黎国一大喜事也。

    之后几天,便是将军进宫面圣的日子。说白了就是见见丈母娘和年方十七的未来娘子。

    这一日,辛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找借口离班。

    依旧守卫在前去御花园的公主身后,作为她的贴身侍卫。

    辛午在御花园的一棵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梨花都开始漱漱的往下落。

    这只有她见到的一景,美若寒雪降临,却是梨花带雨。

    一场欢,回头空。

    等她被人从白日清梦中唤醒的时候,公主已经从那重兵把守的御池边走来,将军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红墙后。

    辛午迎了上去,向公主请安。

    公主似乎是在御花园中逛的累了,满身疲惫。

    她摆手示意辛午起身,随后便就近坐在了一块大石上,轻揉脚踝。

    辛午看她虽然疲倦但还算精神 ,便让一旁的小谷子找来了公主的小轿。

    她走到公主跟前,抱拳道:

    “公主久等了,还请公主上轿。”

    小谷子掀开了轿帘,春英上前来扶她。

    公主站了起来,与辛午擦肩而过,坐到了轿子里。不等辛午吩咐人抬起轿子,一只素手从轿帘中探了出来。

    辛午看着春英走上前去,附耳凑近了轿子。不知听公主说了什么,随后接了件东西,走到自己面前。

    “辛侍卫,公主有东西要赏你。”春英说。

    辛午不明所以的伸出手,干燥得翻起死皮的手被展开,茧子泛着微黄的颜色,很难看。

    春英将握着的手抬了起来,松开后,一只小巧的荷包落在了辛午手上。

    青色的布帛,上面什么都没有绣,针脚也没有辛午之前看到公主吩咐春英带上的那只密,倒像是前几日在湖心亭见到的那只。

    她记得清楚,那只公主做的荷包就是青色的。

    虽然没有晨间见到的那只湖蓝底色绣着海棠花的荷包好看,但辛午杂乱的心却定了下来。

    她看向小轿的方向。

    轿子已经被抬起,行了几步。

    辛午赶到轿边,扶住了轿子的撑杆,沉声道:

    “谢公主赏,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不大不小,但让抬轿的人和公主听得一清二楚。

    ☆、拾

    公主出嫁,红妆从新建成的公主府门口一路铺到了皇宫门口,再铺到了驸马府,最后绕城三圈。

    从公主府出来的撵轿一路都没有放下,巨大的撵座上铺上了红色的软垫,除了公主坐于其上,还有两个宫女半跪在脚踏式上方便服侍公主。

    轿撵是十六抬的大轿,十六位身强力壮的护卫扛起了轿杆,他们均穿着大红的衣服,看起来喜庆极了。

    身为公主贴身侍卫的辛午也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护卫服,将妆容打理得齐整。

    她骑着一匹头戴大红花的高头骏马,提鞭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她身后的便是齐整的两排骑马的侍卫,穿着的衣服比她红上些。

    再之后的便是仪仗的鼓瑟、铲锣、唢呐......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公主的轿撵排在了队伍的中后,之后便是步行的几十数宫女太监,都或拿或抬着公主的红妆。

    鲜花所到之处,便是队伍所到之处,一些围观的百姓甚至还得到了公主吩咐好的金瓜子赏赐。

    恭贺声延续了一路,这条送亲队伍刚好在皇宫门口与另一条迎亲队伍相遇。

    对面而来的队伍里,打马上前的也是一个男子。

    他身材更加高大,□□骏马是油亮的棕黑千里驹,红花不仅戴在了马头上,也戴在了男子的胸前。

    也许有人会将辛午认作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新郎官正带着自己的新娘游街。

    但这年轻又凌然俊卓的男子一出现,这谁才是正主便一目了然。

    辛午看见这位驸马的时候,心里便一阵阵上涌着苦涩,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手上的缰绳被拽地紧紧的,几乎要断开,撕扯间崩裂声接连起伏。

    到了皇宫门口,新人都得下轿下马。

    宫女掀开了厚厚的纱帐,公主从撵座上走了下来,最后站到铺上了鲜花的地上。

    驸马爷也下了马,走到公主跟前来。

    穿着大红衣服的御用喜婆摇着一杆大蒲扇,满脸汗的从队伍的一侧挤出来。

    她堆着满脸的笑,将中间是一朵大红花球的绸绫递到了公主和驸马的手里。

    公主遮面的羽扇似乎动了一下,露出的眼睛被画上了浓妆,额上的花钿样式也更加复杂。

    但她还是那个美丽大方又喜欢笑的公主。

    琼之一字,当的无上美玉,最珍贵之物。

    不等二人随着队伍进入皇宫面圣拜天地,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从远处到近处。

    “吁——”

    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马从宫内奔来,手上高举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跑马停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胡人不日前大举进攻本朝,现命将军带十万将士即日出征讨伐,扬天黎国威,钦此。”

    “微臣接旨,臣叩谢主隆恩。”

    圣旨被穿着礼服的将军接到了手里。

    他眼中的挣扎不过一瞬,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上马,马鞭从马鞍侧抽了出来,大力打在了马臀上。

    马儿嘶鸣,红花被甩到了地上,正是马头上的那一朵。

    将军大声呵斥还处于一头雾水的领军将士们,

    “还不快随我整备军中,前往敌前!”

    将士们纷纷醒悟,放下手中的妆抬,一个个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匆匆追上自己的主子。

    两只队伍,其中一只已去了大半的人。

    鲜花被碾踏得零落脏污,红绸散乱在地上,徒留一地萧然。

    公主手里还握着那条红绫,但这另一头却已经落在了地上,无人捡起。

    辛午看见她握着红绫的手紧紧缩了起来。

    在将军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一滴血从葱白的手心溢了出来,染得那红绫越发鲜艳欲滴。

    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公主的旨意,不敢贸然出声,在这要紧关头触公主的眉头。

    只见公主随意的一抛红绫,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回去吧。”竟是要打道回府。

    喜婆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公主,就听得公主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人都走了,还留在干什么?”其中的冷然冻得人直打哆嗦。

    喜婆招呼着人,“都听公主的!回去——都回去——”

    辛午走到了公主的身前,看见了她那双眼睛里的漠然,没等公主呵斥自己,

    辛午道:“公主请上轿。”说着便伸出了手。

    这不合规矩的举措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一众宫女太监都忙着收拾地上的物什。准确来说现在人心惶惶,这么点小事也没怎么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