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又一个的顾虑在亦寒的脑海里接二连三的翻腾着,似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一般。

    他想要挣扎,想要挣脱,但在这一刻,他却给不出任何回答。

    人与仙的结合,注定是不被六界所容的。

    身为上仙,亦寒当然清楚,违背天条是何下场。

    天劫,那是所有仙神所为之惧怕的,五十道摄魂雷劈进仙魄,那完全就是致命的折磨。

    可亦寒怕的,并不是这天劫的惩罚,他担心的,是身为凡人的宋小福。

    他受了这五十道摄魂雷无妨,大不了魂飞魄散,进入世道轮回,转世投身。

    但宋小福不同,她是人,一介凡人,她要如何能承受这样的后果?

    别说是五十道,就是五道摄魂雷,也足矣要了她的命。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小福遭受这样的折磨,但若要他离开,他却也离不开。

    自从上次解除封印之时,亦寒就曾偷偷独自试探过,他的封印和法力,只有白猫在宋小福身旁一定范围内,才能得以使用。

    换句话说,若是离开了宋小福,那么,他将仅仅还是一只白猫,没有法力,也现不了真身。

    宋小福就是他解除封印的那柄钥匙,没了她,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是。

    这究竟是为何?

    宋小福究竟与他之间有何关联?

    为何她的存在,竟有如此大的影响,能左右他一个堂堂上仙的来去与法力?

    天帝命他下凡历劫时,仅说是来凡间渡劫,并未告知他这一切的原由。

    难道,宋小福就是他亦寒的劫数吗?

    “吱吱吱——”

    就在亦寒眉头紧皱的注视着熟睡的宋小福时,忽然,房间的窗外,传来了花栗鼠的叫声。

    亦寒虽在凡间待了五百年,但对于花栗鼠的声音,还是记得很清楚,他知道,这花栗鼠便是若欢的阿七。

    “你来做什么?”亦寒寻声来到窗棂旁,他低声向那只花栗鼠问道,以他对若欢的了解,这恐怕又是她派阿七来传话的。

    “灵鼠阿七拜见上仙,小的是来帮若欢仙子带个话给上仙。”阿七趴在窗棂上,从身体发出的声音一五一十的向亦寒回答。

    “带什么话?”

    “回上仙,若欢仙子让小的告诉上仙,她在来凡间之前,曾经偷听玄阳长老说起,上仙在凡间仍有任务未完成。”

    “任务?是何任务?”阿七的出现的确是在亦寒的意料之中,可它所捎来的话,却是在亦寒的意料之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趟历劫居然还有任务要做,这在下凡之前,可从未听天帝提过。

    “回上仙,这任务究竟是什么,玄阳长老并未说明,从若欢仙子听到的内容来看,应是与一颗红宝石有关。若欢仙子让小的提醒上仙,切不要因为旁的人,而影响了您历劫的大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还有,替本仙谢谢若欢。”

    “是,小的告退。”

    言罢,花栗鼠转身顺着窗棂旁的杆子爬下,趁着夜色,从后院的门缝偷偷溜了出去。

    初秋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一身白衣的亦寒身上,将他的脸庞勾勒的更加分明。

    “呼——”

    一阵晚风拂过,吹动这亦寒额头处的几捋头发,他深邃的眼眸,像是大海一般,让人看不清其中蕴藏的奥秘。

    回想刚刚阿七带的话,那颗挂在白猫脖颈上的红宝石跟了他五百年,可即便如此,亦寒仍然不知,这师父口中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红宝石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瞬间,亦寒感觉好像很多事都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阿娘,我好想你啊”

    宋小福在梦中忽然喃喃着想念阿娘的话,这话语将亦寒原本望着窗外的双眸又一次转移到她的身上。

    为了不让宋小福受凉,亦寒小心翼翼的将窗户关上。

    他轻步来到宋小福的床榻旁,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床上依旧在梦中的女子。

    “小福,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这样想我吗?”

    这一日的夜晚,是如此寂静,静到仿佛能听见心事的声音

    “小桃,阿贵,今日咱们酒馆照常开张。就算是有一个客人,也要好生招待。”

    “是。”

    小桃和阿贵见宋小福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自然也是发自肺腑的欢喜。

    毕竟,这一路走来,三个人如主仆如亲人般的感情,着实是外人可以替代的。

    墨归早早从客栈来到酒馆,见大堂里一切如常,他也是倍感欣慰。

    华凌和若欢虽是姗姗来迟,却也替宋小福恢复精神而高兴。

    一行六人又聚在一起,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外人所不知的事,此时在宋小福的心里,已经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