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号码糊了,有几个数字看不清,我列了表一个个打过去的。”

    米凯莉亚猜测电话那头的他正在笑。

    “你真厉害。”她钦佩地说,摸了摸身边打着呼噜的小猫,“来听听,它在打鼾。”

    “我还以为打鼾的是你。”这下不用猜了,他已经笑出了声,“怎么这个点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刚找到一份便利店的工作,要到半夜才下班呢。”她打了个哈欠,“我得挣猫粮钱,不能让它吃得跟我一样。”

    “你平时吃什么?”

    “罐头、泡面。”

    “你看起来还在长身体。”

    “我已经成年了。”

    那边沉默了。

    “我带你——”

    “我给它起名叫吉米。”她高兴地说,“很可爱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可爱。”他说。

    ***

    米凯莉亚没有说,她工作的便利店离一个消防局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反正这是件很容易发现的事情。

    比如此刻,弗雷德站在她对面,往收银台上放香烟的手愣住了。

    “你好,帅哥。”她笑吟吟地说。

    她低下头,熟练地拿过香烟,捏在手里打了个转。

    “这种不好抽,”她伸手指向一旁的货架,“那种性价比最高。”

    “不,不是我抽。”他吃惊地说,“我帮队友买。”

    “你怎么这么清楚?”他挑起眉毛看向她,“难道你——”

    米凯莉亚拿起扫描枪对准了烟盒,发出“滴”的一声,“我不抽烟。”她重新将香烟递回他手上,“我听那些顾客说的。”

    她像一个合格的收银员那样笑了,“欢迎再次光临。”

    ***

    深夜,她费劲地拉下便利店的铁门,哆嗦着走进冷冽的寒风中。

    一切都黑漆漆的,路灯落下的光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变得有些透明,照亮了一小块粗糙的石板路面。

    米凯莉亚踩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石砖上,发出软绵绵、轻飘飘的脚步声。

    她往冻得发僵的手心哈着气,慢悠悠地数着自己的步子。

    寂静的夜里,那串脚步声越来越响,嗒,嗒,嗒,沉重又清脆。

    她加快步子,脚步声也跟着变快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有些脏的帆布鞋,辨认着身后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才能发出的声音。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通了第一个号码。

    “晚上好,小猫咪。”他说。

    “出来,”她说,声音有些颤抖,“求求你,走出来,走到消防局门口。”

    她紧紧抓着手机,控制着自己的步子,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她在心里默数,他走出来还需要半分钟。

    二十秒。

    十秒。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朝着消防局拔足狂奔。

    她看见了,看见那头在夜里也依旧耀眼的红发。

    她在离他两米的地方起跳,狠狠扑进他怀里,像一对情侣一样原地转了个圈。

    “亲爱的,我好想你。”她大声说,往他身后望去。

    那个黑影消失了,甚至没有走进灯光下。

    “他跑了,跑得好快。”弗雷德紧紧抱着她,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米凯莉亚浑身软了下来,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

    “弗雷德,”她说,“就这样假戏真做吧。”

    弗雷德拍着她的背,一时没有回答。

    “你——”

    “弗雷德,”她再次开口,声音愈发颤抖,“我不想干了,我又不想干了……”

    “那就不干了,”他轻声说,“不要勉强自己。”

    他抱着她在昏暗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唯一记得的事情是自己的颈窝很热,还有些湿。

    ***

    过了些日子,弗雷德走出消防局,准备迎接自己的休假。

    接着,他在门口看见了一辆擦得闪闪发光的出租车。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米凯莉亚戴了墨镜的脸,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

    “帅哥,上车。”她打了个响指,不过没打出声音,“送你回家。”

    “新工作?”他打开车门坐下。

    “显而易见。”她踩上了油门。

    “你有驾照?”他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把手说。

    “刚考出来没多久。”她猛一转弯,将弗雷德的脸甩到了车窗玻璃上。

    她在弗雷德的指挥下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他家楼下,骄傲地目送他离去,好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子。

    十分钟后,她打响了他的电话。

    “弗雷德,我迷路了。”她说。

    ***

    在一个夏日的黄昏,米凯莉亚接到了弗雷德的电话。

    “我想来看看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下班了?”她将一旁空了许久的烟盒压扁,扫进堆满了棒棒糖棍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