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走了。”记着男生防备的模样,段惊风想了想又解释说,“我住在后面巷子,得从你旁边经过,没其他意思。”

    说完段惊风冲男生笑了下,也没管男生还在慢吞吞地起身,目无斜视地往前走,似乎是真对这事儿没兴趣了。

    男生没接话茬,注意力全放在墙上,边用手臂撑着墙,边手撑着膝盖,借力想要站直身体,眼见着马上就成功了,双腿却突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摔。

    “操!”段惊风大吼了句。

    段惊风额角直跳,忘了才决定不管闲事,吓得方向一转,直接伸手去搂男生的腰,用力将人往怀里带,避免他摔在满是落叶残渣的地上。

    下一秒,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熏的段惊风闭上眼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自己不行就说啊,瞎几把逞什么能呢?”段惊风瞪他,凶道,“非得摔一次才老实?!”

    男生没说话,段惊风皱着眉,还想再教育他几句,免得男生不长记性,下次遇到事了还瞎逞能。

    “如果不……”段惊风话说了一半,在不小心碰到男生脸后,脸色大变,“脸怎么这么烫?”

    原先隔了些距离,段惊风只觉得男生脸红的不正常,现在距离蓦然拉近,男生的呼吸还打在他的颈侧,段惊风才发现男生的体温高的吓人。

    刚才的抵抗,像是花光了男生所有的力气,现在他被段惊风搂在怀里,连手都抬不起来,听到段惊风的话,也只小声地哼唧。

    男生声音很小,段惊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也不准备再问,弯腰公主抱抱他,“你发烧了,前面有家诊所,我带你去挂水。”

    那家诊所开在庆州一中旁,专门为一中的学生服务,怕有学生身体不舒服要来看病,每天很晚才关门。

    段惊风心里着急,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一时健步如飞,三两下就快走出巷子。不想一直安静的男生,却突然攥住他的手,“不……不去医院。”

    看男生瞪人瞪的那么凶,段惊风还以为他的声音偏冷,不想男生声音偏软,像是江南软糯的糕点,看起来甜,听起来更甜。

    “那不行。”段惊风分了会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男生的提议,“生病了就要去医院看病,不看病哪里会好?”

    见男生表情痛苦,段惊风当他是怕打针,顿了几秒后,不熟练地安慰说,“打点滴不疼的,一下子就好了。”

    男生却当没听见段惊风的话,用了点力攥住段惊风手臂,重复一开始的话,“不去医院。”

    段惊风瞪了他一眼,被气笑了,“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你是想被烧成傻子吗?”

    不怪段惊风大惊小怪,实在是他身边有这样的例子,发高烧家里人没放在心上,最后去医院时已经迟了,好好的小孩直接烧没了神智。

    而现在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少说也有三十八度多,段惊风又哪敢耽误,只恨不得有瞬移的本事,立马带着人到诊所。

    原先还凶巴巴的男生,被段惊风吼了一通,不仅没有生气,相反语气依旧软糯,只是声音低的跟小猫叫似的,强调道,“我这样不是发烧,不用去医院的。”

    段惊风不接话,面无表情地看怀里的人。

    男生装作没看见段惊风的冷漠,抬手攥住段惊风胸前的衣服,借力弓起腰,将额头贴上段惊风侧脸,气息不平道,“你看,我额头是凉的。”

    这话不假。

    跟男生其他地方的体温相比,男生额头确实要凉上不少,就好像刚才是段惊风的幻觉一样,事实上男生的体温并没有烫到吓人。

    段惊风心里一松,正要开口说话,手却不小心碰到了男生垂落下去的手,再一次感受到烫到了吓人的体温。

    “这就……”

    “真没事。”男生大喘气,额头上沁出汗珠,打断段惊风,妥协道,“实在不行,吃点药也可以。”

    段惊风不说话,低头看怀里的人。

    男生不怯场,倔强地回望段惊风,大有他不答应,他就一直盯着他看的态势。

    早在男生额头贴上来时,段惊风心里的疑惑便散了点,以为男生身上的高温,跟害羞到了极点时发烫的耳朵一样,实际上与发烧并无关系。

    而他之所以没说话,无非是心里的担忧降下去,原先没工夫注意的点,又一一涌了上来。

    比如男生身上的香味儿。

    归年其实并不喜欢被人碰,无奈他又头晕又四肢无力,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dan不知道为什么,靠近抱着他的人会减缓他的难受,归年索性放弃挣扎,想当然地窝在对方怀里不动了。

    归年头往一边侧,脸贴上了人胸膛,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鼻翼轻轻动了动,随后嘴角一弯,低笑了起来。

    但归年没能这样很久,很快便被段惊风一个提问给惊醒,原先还红着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充满惶恐,“你……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在哪买的香水,能告诉我地址或者给我个链接吗?”段惊风不做多想,嘴角一提,轻笑道,“我很喜欢这股味道。”

    归年身心俱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段惊风,显然是没猜到段惊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归年是个omega。

    在发现身体不对劲时,归年就从书包里拿出抑制剂给自己打了,而他虽然体质特殊,抑制剂起作用的时间较一般omega要久,且后效要大。

    但现在距当时过去了十几分钟,哪怕他还处在抑制剂影响的后效里,信息素也该被抑制住了,不存在被别人闻到的可能。

    可现在,这个人却在问他信息素的事??

    归年嘴抿成一条线,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心里却早慌的不行,以为这次又像上次那样,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害怕上次的事会重演。

    不过除此之外,更让归年觉得诧异的,是旁边这人竟然将信息素味道当成了香水,就好像他不知道信息素一样。

    然而不知道信息素,却能闻到信息素,这在生理知识相当普及的今天,未免离谱过头了。

    段惊风不知道男生在想什么,还一直在等他回答,现在见男生皱眉,嘴角的笑一僵,忽然醒悟过来,知道他的问题让人为难了。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段惊风笑说,“要是不方便就不说了,下次我去专卖店看看就行。”

    既然男生不想说,那他不问了就是,也不一定非得听到答案,段惊风可没强迫人的爱好。但让段惊风意外的是,他都放弃了,男生却跟突然想通了一样,哑巴了半天,终于又开口了。

    “不用去了。”归年轻道,“要是你很喜欢,我送你一瓶就是了。”

    出于个人原因,归年习惯性备几瓶香水,以应对突发情况,所以他说要送段惊风香水,倒也不是打口头支票。

    段惊风闻言,点点头没再说话。

    既然人家愿意送,段惊风懒得装客气,毕竟难得遇到个喜欢的味道,要是因为客气而错过了,未免太不值当了。

    第3章

    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段惊风见他都快走出巷子口了,看男生脸色还不太好,干脆送佛送到西,抱着人走到马路边上,打算伸手拦车,将人送到车上。

    过了下课高峰,校门前的马路恢复了通畅,饶是段惊风站在稍偏僻的角落,也很轻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钱我帮你垫了,你告诉司机地址就成,”段惊风还记得人腿软的样子,怕他摔着,放男生下来时不忘扶着他腰,“既然不想去医院挂水,那回家找些感冒药吃,免得一觉醒来感冒加重。”

    路边没有遮挡物,一阵寒风吹过,直直地往人身上砸,冻的段惊风直咬牙,睡意都消散不少。

    “这天太冷了,你先上车吧。”段惊风打开后车门,扶着男生往那边走,“有手机吗?我拍了车牌号,你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要不然我不放心。”

    段惊风确实不是多好心的人,平时也不爱做好事,因为这些事儿过于麻烦,而段惊风平生最怕麻烦,索性避免麻烦产生。

    但不爱做不代表不会做,且一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每次段惊风做好人好事时,人都 嗦的不像平时的他。

    这一次也一样。

    作为萍水相逢的人,老实说段惊风送人坐上回家的车,并垫了车费已经算可以的了,用不着又是拍照又是报电话,生怕对方出意外了。

    不过段惊风心细,现在是大晚上,对方身体不舒服,又大十几万穿戴在身上,段惊风不得不多考虑一些,免得突生事故。

    出租司机靠跑租谋生,等人上车的这段时间,接连接了好几个单子,甚至还有人在平台发信息来催。

    所以出租司机见两人动作磨蹭,没忍住扭头催促,怕他们能更磨叽,耽误了他赚钱。却不想他话音刚落,外边被人扶着的男生,瞬间接话说,“那就不坐您车了。”

    手刚抬起来要帮人拿书包的段惊风:“……”

    司机脸色变了又变,显然被气的不轻,再说话时的语气算不上好,“我在这等了好几分钟了,你要真不想坐就直说,别耽误我生意。”

    段惊风听出司机话里的愤怒,定定地看了男生一眼,侧头要跟司机道歉,免得司机甩他们一脸车尾气,到时他们还得重新打车。

    只是段惊风反应再快,都没有男生动作快。因而等他话冒了个词,男生已经动作利落地合上后车门,冲司机笑笑道,“麻烦您了。”

    段惊风:“……”

    司机显然是没想到男生会这样做,更意外他为这笔生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不等段惊风回神,便启动车子开走了。

    真甩了他们一脸车尾气。

    等出租车影都看不见了,段惊风才收回视线,要笑不笑地看着身边的男生,“现在司机被气走了,还得重新打车,要是打不到车,我们就在路边吹冷风吧。”

    段惊风倒没有生气,相反他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因为打车滑铁卢,纯粹是没料到男生的反应,也猜不准他做什么不愿意坐车。

    总不可能是晕车吧?要真是晕车,段惊风也没办法了,毕竟这大晚上的,无论是走路还是骑自行车,都不是个好选择。

    “不打车了。”男生攥住段惊风手腕,眼神很认真地看着他,回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不用打车了。”

    段惊风哭笑不得,“不打车你怎么回家?走回去么?”段惊风指指一侧的共享单车,“还是蹬自行车?”

    男生没接话,在盯着段惊风看了几秒后,忽然嘴角一弯,露出一抹浅笑来,乖的像流浪猫终于信任了投喂它的铲屎官,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肚皮,任由铲屎官给它顺毛。

    段惊风不明就里,“嗯?”

    “没有家。”男生声音很低,“我没有家。”

    段惊风第一反应是不信,并下意识要反驳,心说你这就是在放屁,这年头了谁没有个家?要真没有家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手表?

    不过看男生一脸严肃,话似乎不像做假,段惊风咽下到嘴边的吐槽,当他跟家里人闹矛盾了,正玩离家出走呢,便没多追问。

    “不回家你去哪?”段惊风道,“带身份证了么?成年了吗?”段惊风想了想说,“我去帮你开间房,先将就着睡一晚,明早你再坐车回去。”

    男生脸长得嫩,下眼睑微垂,眼尾收尖,笑起来十分无辜,又一头卷毛,不提成没成年,说他是初中生也有人信。

    所以不等男生回答,段惊风便从他的长相中得到答案,猜到这人必定还没成年,那房自然是开不了的。

    男生的身份证用不了,其实段惊风还可以用他的身份证去开房,无奈他也没成年,到最后只好放弃去酒店。

    庆州一中在大学城,附近除了几所中学,剩下的全是各类大学,而大学旁边有不少的宾馆,相比起管理严格的酒店,这些宾馆只要给得出身份证,就能开房。

    事实上段惊风可以把人带到那去,住一晚不仅便宜还省事,就是环境差了些。

    只不过……段惊风看着浑身散发着我是土豪气质的男生,默默排除了这个想法,不用多问都猜得到男生肯定住不下那种地方。

    “走吧。”段惊风搓了搓冷的快没知觉的手,叹了口气说,“我带你去今晚要住的地方。”

    刚才男生关车门时,段惊风见他状态不错,就收回了手,现在话一说完,段惊风也没再伸手去扶人。

    男生尽管脸色不太好,却站的稳稳的。

    “去哪儿?”男生小声道,“我……我没成年的。”

    男生声音很小,被风一吹,若不是段惊风离他离的近,估计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又男生声调偏软,现在经风裹挟,像是染上了哭腔,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就跟被段惊风欺负了一样。

    但事实上男生好的很,只是眼尾泛着红。

    段惊风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也不满被男生吸引去了这么多注意力,皱眉轻啧,打散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段惊风想了什么,归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