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时季长话短说,“听闻折说你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段家少爷的名号,时季还是听过的,现在难得段惊风有事找他帮忙,时季不介意卖段惊风个人情,指不定段惊风在段父段母前美言几句,就给时家带来机遇了。

    段惊风不傻,听懂了时季的言外之意,也没跟时季客气,开门见山道,“我昨天在路上捡到一个男生,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希望时叔你能帮他打听打听。”

    “我知道时叔会说我可以去警察局,到时登记个信息存档,自然有大批人去找。”段惊风笑了下,“不过我不太放心,所以找时闻折要了时叔电话,想让时叔帮忙盯着点。”

    说是盯着,其实是想让他负责。

    时季也不磨蹭,想了想道,“还是得来局里登记相关信息。”

    段惊风了然,“什么时候?”

    警察局是国家机关,按理说周末双休,但为了处置突发事件和接警,每周还会安排人值班,也就是说段惊风要是着急,现在就可以去警察局。

    “看你时间。”时季缓声道,“要是你着急,下午就可以去局里,到时候我也过去一趟,如果你不着急,我们可以换个时间见面。”

    段惊风自然是想快快解决,所以听完时季的话后,想都得想道,“那就今天下午吧。”

    “行。”时季说,“我先跟你……”

    时季显然还有事要说,段惊风也做好了认真听的准备,可房间里传来的声响,却打断段惊风的思绪,让他集中不了精神。

    卧室里只有归年,现在传出声响,那也就一个可能:归年醒了。

    “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就先不跟时叔聊了,”段惊风推开阳台的门,快步往卧室走,“时叔要是有重要的事儿,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了就回复。”

    说完也不等时季回复,就先挂了电话,手机都来不及放进口袋,拧了拧门把手,边往屋内走边说,“醒来了?我在……”

    段惊风话说了一半,便被突然冲过来的归年扑倒在地,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外面有点事。”

    折腾到现在,归年也没洗澡,穿的还是他自己的衣服,所以现在他扑进段惊风怀里,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那股香味儿被无限放大,导致段惊风觉得归年头发丝都是香的。

    “你先起来。”段惊风拍拍归年后腰,呛了一下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有什么事我们……”

    但段惊风话没说完,就被归年打断,声音听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又去哪里了啊?我醒来没看到你,呜呜呜……”归年声音都在发抖,似乎被吓的不轻,“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在这就认识你。”

    归年才不管段惊风的反应,满脑子都是刚才醒来空荡荡的卧室,一瞬间初来陌生的世界的恐惧,一股劲儿地涌上心头,归年怕的要死。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完全不同,归年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段惊风,他不敢想象要是段惊风把他丢下了,他该怎么办。

    归年心有余悸,顾不上归母从小教导的人人有别,像树袋熊一样粘在段惊风身上,紧紧地搂着段惊风腰,声音发颤地叫他,“哥…哥哥,小年很听话的,你别留我一个人。”

    “呜呜呜…小年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信我。”归年打了个哭嗝,眼泪全糊在了段惊风衣服上,但像无所察觉一样,还软着嗓子叫人,跟撒娇似的,又娇又糯,“哥哥要信我。”

    归年用力不小,段惊风被勒的腰疼,但比起这个,更让段惊风在意的,是归年突然变了的称呼。

    “你……你叫我什么?”段惊风双眼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重复了一遍,“你刚才叫我什么?哥哥?”

    归年没接话,只更用力地抱住段惊风,像没安全感的小猫,脑袋轻轻地在段惊风锁骨处蹭了又蹭,好像这样才能安下心来。

    段惊风大吃一惊,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忍住将归年推开。

    他有洁癖,并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饶是认识多年如时闻折,段惊风都鲜少和他有肢体接触,更别提归年这样直接在他身上蹭了。

    “……你先起来。”段惊风忍了忍,到底是没控制住,伸手去推归年肩膀,重复一开始的话,“有事我们坐起来说。”

    段惊风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但归年赖在他怀里不起身,段惊风只能继续躺在地上,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没故意丢下你,我刚刚在阳台打电话呢。”段惊风无奈,解释说,“这不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跑进来了吗?”

    归年不接茬,倒是小声地哼了两句,声音闷闷地又叫了句,“哥哥。”

    段惊风表情麻木,没管归年为什么突然改叫他哥哥,伸手拍了拍归年后背,软下声音哄他,“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归年没说话,只是抵在段惊风肩窝处的脑袋,小幅度地动了动,以行动表明他的拒绝。

    段惊风:“……”

    段惊风抿嘴笑了笑,心说归年是小少爷,千娇万宠的,有点小脾气也是应该的,他不该以常人的规则来要求他。

    只是在又劝说失败后,饶是耐心如段惊风,也有点撑不住,不知道该拿归年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最听话的吗?”段惊风哭笑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怎么现在哥哥说话都不听了?”

    段惊风会这么说,实际上是想起刚才归年说的话,但对于归年会不会听,段惊风其实是并不抱希望的。

    然而让段惊风意外的是,他这句话刚说完,先前一直没反应的归年,却突然身体一侧,坐到旁边去了。

    在他看过去时,还眼睛弯成月牙,冲他笑的很甜,软声强调说,“我听哥哥话的。”

    段惊风:“……”

    第9章

    段惊风咳嗽两声,以掩饰他的不自在。

    “我没走远,在阳台接电话。”段惊风稍微解释了句,盘腿和归年面对面坐好,才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来,“电话内容跟你有关。”

    “??”归年眼皮轻颤,闷闷道,“哥哥要送我走?”

    “你瞎猜什么呢?这算哪门子的送你走?”段惊风哭笑不得,纠正道,“我联系了警察,下午你和我去趟公安局登记相关信息,到时候他们会帮你找到家的。”

    怕归年误会,段惊风笑着解释,“我个人能力有限,就算你说了准确的地址,除了利用手机查找相关资料外,别的事儿我都做不了。”

    “他们不一样。”段惊风说,“所以你放心,等登记完信息后,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

    归年仍旧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像是没听进段惊风的话,只顾沉寂在自个儿的世界,不关心外界丝毫。

    段惊风见此,心里慢慢笼罩一层谜团,搞不懂他都帮他把事处理好了,怎么归年却看起来兴致不高?

    “你怎么了?不开心?”段惊风憋不住心事,想不明白原因就直接开口问,“不想回家?”

    归年下意识要说他的家不在这个世界,但话到嘴边,却临时咽了回去,怕真说了段惊风会追问,那样他还得解释。

    “不是。”归年小声地否认,“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不想回家。”

    “……”段惊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那你还这幅表情,弄的我以为你不乐意呢。”

    归年不接话茬,倒是又软着嗓子叫哥哥。

    叫一次还好,段惊风能自我催眠说是归年一时兴起,想过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但接二连三地叫哥哥,饶是心大如段惊风,也很受不了了。

    段惊风过的糙,在他看来两个男的相处,要么是直呼姓名,要么像时闻折那样叫哥,而不是腻腻歪歪地叫单个词或者叠词。

    显得娘们唧唧的,还怪恶心人的。

    “跟你商量件事。”段惊风冲归年笑,可语气却十分郑重,“以后不要叫我哥,更不要叫我哥哥。直接叫名字就行。”

    “?!?”归年声音有点闷,疑惑不解道,“为什么不让叫啊?”

    段惊风乐了,半点没想掩饰,直接说了实话,“两个男的称呼哥来哥去的,你不觉得肉麻么?”段惊风撩起袖子,手伸到归年那边,让归年看他的手,“你看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归年垂眸,看着段惊风伸过来的手,一声不吭。

    段惊风见归年不说话,当他是默认了他说的话,顿时心里一松,笑着将话题扯回最开始,“那你先收拾,等忙完了我带你去警局,时叔早就等在那了,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归年还是沉默。

    “晚上我带你去外面吃?”段惊风当没看到归年的沉默,仍一个劲地往下说,“要是你不怕冷,我也可以陪你到处逛逛,庆州是……”

    “我不要。”归年冷不丁出声。

    归年声音很小,段惊风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你刚刚说了什么?”

    但归年却不肯重复了,反倒是问段惊风,“一定要去警局么?”

    “不然呢?”段惊风开了个玩笑,“总不可能让他们来家里找我们吧?”

    归年看了段惊风一眼,没有再接茬。但段惊风神奇地读懂了归年的眼神,知道归年没说出口的话是:也不是不可以。

    段惊风:“……”

    “你不用担心,我全程陪着你。”段惊风道,“等你找到家了,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请假送你回去。”

    直到现在,段惊风还认为归年是离家出走,之所以不愿意回去,是怕父母生气。

    归年听懂段惊风的言外之意,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再说不去的话,看样子是妥协了。

    见此,段惊风会心一笑,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只是想到刚才没听清的话,段惊风又被勾起了好奇心,没忍住追问道,“刚才你到底说了什么啊?怎么都不肯重复?”

    想到下午要去警局,归年就有点生气,恹恹地不想搭理段惊风,要不然他就可以一直赖在房间里玩。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段惊风,那他现在肯定还在街上流浪,更别提能吃到热乎乎的食物和享受温暖的空调了。

    想到这儿,归年忍不住唾弃自己,觉得他太差劲了,段惊风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却还跟段惊风闹脾气,一点都不乖。

    段惊风安静地等了几秒,见归年还维持着几分钟前的动作,便以为归年不想说,无奈笑了下后,不打算强人所难,放弃再问了。

    “没事儿,我就问问,不一定真……”

    归年打断段惊风,“我说的是我不要。”

    “?”段惊风一头雾水,“不要什么?”

    “不要叫你名字,要叫你哥哥。”归年咧嘴笑,说了个谎话,“在我家那边,同龄人比我大的,都是要叫哥哥的。”

    “……”段惊风乐了,“逗我玩呢?”

    归年并不解释,反而像是故意跟段惊风做对似的,又笑着连叫了好几声哥哥,孩子气道,“我就要叫。”

    那话当然是假的,只是和段惊风相处舒服,加上段惊风帮了他,归年才一改常态,破例流露出对家里人才有的温和,愿意叫他哥哥。

    段惊风:“……”

    段惊风懒得和归年扯,怕再说下去他会变的跟归年一样幼稚,索性转移了话题,“警局下午两点上班,我们三点出发,行吗?”

    “都听你的。不过我可以先一个澡吗?”归年撇嘴道,“一天没洗澡了,身上好大一股味道,臭死了。”

    坐在对面都能闻到香味的段惊风:“……”

    “你先进去洗,我帮你去找换洗的衣物。”段惊风起身前,跟归年确认了一遍,“家里没有新衣服,你先将就穿我的?”

    归年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面上一热、耳朵一红,结巴道,“内……内裤也没有吗?!”

    “我说的外穿的!”段惊风笑的尴尬,瞪了归年一眼说,“你想哪儿去了?!!”

    归年这才反应过来段惊风话里的意思,顿时脸红的能滴血,连话都说不全了,慌里慌张地站起身,都不问段惊风浴室在哪儿,一心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免得臊的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归年径直往客厅走。

    段惊风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现在看归年反应比他还大,瞬间笑出了声,心底的不自在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