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惊风正在回时闻折微信,闻言手一顿,字都打错了,不得不删掉重打,“羡慕我什么?”

    “有好多朋友。”归年道。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段惊风哭笑不得,“只要还活着,谁都会……”

    归年突然抬手,用力握住段惊风手指,打断他说,“我没有。”

    段惊风哑然,没接住话。

    归年垂眸,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小声说,“我就没有朋友啊。”

    归年以前并不喜欢上学,因为学校没人愿意跟他玩儿,他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可后面归年却爱上了去学校,哪怕永远孤零零的,也好过成天呆在家里。

    但不说不代表不在意,纵使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某些时刻归年仍旧想要结交朋友,却苦于种种原因,不得不独身一人。

    要不然等待归年的,便是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儿。

    回忆让归年情绪低落,忍不住想朝段惊风靠近,仿佛段惊风是他的命定alpha,信息素能够快速安抚他。

    听完归年多话,段惊风虽然不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却多少能拼出个大概情节,顿时后悔涌上心头,恨不能穿回几分钟前,给那个不动脑就说话的自己一大巴掌。

    什么叫谁都能朋友?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例外吗?!!

    段惊风低声骂了句脏话,将切换到游戏的手机递给归年,才不熟练地开始安慰人,“…不是说你没朋……诶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也会有朋友,只不过现在还…… ”

    男生间的相处要粗糙的多,若是有人心情不佳,左不过聚在一块喝酒,等酒喝完了坏心情也没了,完全用不着旁人去安慰。

    段惊风和时闻折等人的相处便是如此。

    可是归年跟时闻折他们不一样,他娇气又敏感,跟小公主似的,段惊风面对他时,不得不换一种态度,被迫做了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事儿。

    比如哄人。

    比如安慰人。

    全然陌生的事第一次做,段惊风怎么想怎么都不自在,甚至言辞话语间还觉得尴尬,控制不住地想停下来,免得丢人。

    但段惊风不知道的是,这副模样的他落在归年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让他喜欢,心就像被抛在蜜罐里,整个被段惊风哄的甜滋滋的。

    归年脸染上红意,声音软软地叫段惊风,撒娇似的,“ 哥哥。”

    虽然归年每天都会这样叫他,可每次段惊风听到归年叫他哥哥,还是会晃神,更会觉得不自在。

    段惊风摒除心头杂念,“ 怎么?”

    归年原本是想抱段惊风的,但想到现在在外边,四周随时会有人出现,归年脸皮薄,没勇气做到那一步,便散了这个心思。

    段惊风安静等了会,还没听到归年的回答,不由皱眉,“叫我干吗?! ”

    闻着段惊风身上的香味儿,归年开心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瞬间忘了不久前他的顾虑,像年糕一样粘了上去。

    “ 我喜欢哥哥牵我的手,”拥抱不了还有其他亲近的法子,归年笑道,“ 等下坐车也牵着手,好不好啊?”

    段惊风:“ ……”

    ***

    两人在万达广场下了车,不过他们约的地点并不在万达,而是在广场旁边巷子里。

    比邻是一家清吧,刘迦浩跟他哥来过一次后,便彻底爱上了这家店,平时有事没事都要来坐坐,更是他和朋友聚会的首选之地。

    段惊风也来玩过几回,只不过以前每次一坐下就喝酒,并没太在意四周的环境,所以在段惊风眼里,比邻和别的酒吧没多大区别。

    但现在领着归年往里走,段惊风才察觉到比邻的不一样,环境清幽、气氛极佳,相比起别的音乐炸天的酒吧,比邻确实更适合带归年来。

    归年长的乖,一看就是家里的乖宝宝,不像是会来酒吧玩的人,段惊风才不想带坏他,要不然人家父母知道了,指定得骂死他。

    如段惊风所想,归年长这么大,的确从来没去过酒吧,甚至连热闹一点的场合都去的少。所以他一进比邻,眼神便不听话地开始四处打量,显然对这儿的一切都很有兴趣。

    段惊风瞥见归年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挑,轻轻扯出一抹笑,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段惊风走上楼梯,侧头小声问归年,“喜欢这儿?”

    归年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又摇头,看的段惊风满脑袋问号,硬是没运转过来,“跟我打谜语呢?”

    “没。”归年快步跟上段惊风,很没出息地伸手攥住他的衣角,小么声道,“就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我以前没来过酒吧,不过听别人说这里很有趣,当时我还不信。”归年说,“现在真的来了,才知道他们没骗我,的确很好玩儿。”

    段惊风没看出哪儿好玩,不过他没多问,只是笑了一下说,“玩归玩,可别乱喝酒。”

    段惊风酒量一般,以往和刘迦浩等人喝一会儿便不喝了,如今带了归年来,段惊风怕他喝醉了顾不上他,索性提前叮嘱好,免得到时出意外。

    但归年的答案,永远在段惊风意料之外。

    “我不喝酒。”归年顺着衣角挠段惊风手心,模样很乖地回答,“我听哥哥的话,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段惊风啧了声,被归年的话逗的想乐,正准备反逗回去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段哥,你傻站在这干吗呢?”时闻折笑着朝段惊风有来,眼底满是戏谑,“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叫你哥哥?”

    第22章

    段惊风被突然出现的时闻折吓了一大跳,突然用力抽出手,猛地跳到一边,但等时闻折走近,段惊风才惊觉他反应太大了。

    就跟心虚似的。

    段惊风抬眸,只见原本脸上还有几分笑意的归年,这会儿倏地冷了下来,小嘴抿的好像段惊风欠他百八十万。

    “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要来接你?”时闻折伸手勾段惊风肩膀,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归年,语气诧异,“这位是生面孔,你找谁??”

    段惊风还在看归年,挥开时闻折的手,正要向时闻折做介绍,就又听时闻折说,“不过你长的真好看。”

    段惊风:“……”

    归年看都没看时闻折,视线紧紧粘在段惊风身上,似乎被他刚才的动作伤的不轻,眼眶都有点儿红。

    时闻折看一会段惊风,又看一眼归年,忽然福至心灵,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不对劲。而归年身上有股熟悉的香水味,很像那天从段惊风身上闻到的那种。

    时闻折挑眉,“段哥朋友?”

    “……去你大爷的。”段惊风啧了声,随便编造了个身份,“亲戚家的表弟,最近来庆州玩儿,我爸妈不在家,就跟我一块住了。”

    时闻折没说话,但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信段惊风说的话,毕竟他认识段惊风这么久,还从没听说过段惊风有这么一号表弟。

    段惊风只是要给归年一个合适的身份,时闻折信不信,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段惊风说完后,视线便又回到归年身上,见他仍是先前那样,心知他肯定还在生气,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归年闹脾气就跟小孩儿似的,段惊风虽然讨厌哄人,但在面对归年时,却神奇的不觉得他烦。

    还……忍不住想逗他玩儿。

    可段惊风也知道归年还在生闷气,他要是再嘴贱去逗他,少爷脾气的归年指不定就炸了,到时想哄人就不容易了。

    段惊风叹气,没管目瞪口呆的时闻折,慢步走到归年身边,弯腰凑到归年耳边,小声道,“咱们先过去?”

    归年哀怨地看了段惊风一眼,声音委屈,“刚才你甩我手了。”

    这是事实,段惊风辩驳不了。

    “我的错,我跟你道歉。”段惊风能屈能伸,说道歉就道歉,“小年脾气好,不跟我一……”

    归年打断段惊风,“我脾气不好。”

    言下之意还生着气呢。

    段惊风顺着归年话往下说,态度好的不行,还满脸笑容,半点不为归年的话纳闷,“那我怎么做,你才会不生气?”

    “你说我就去做。”段惊风不管时闻折还在旁边看着,伸手去牵归年手,真跟哄三岁小孩似的,声音又轻又柔,“好不好啊小年?”

    归年还没说话,时闻折先受不了了,瞪了段惊风一眼,大声道,“我操段哥你正常点!!”

    段惊风笑容一僵,脏话到了嘴边,“你大……”

    然而段惊风才说了几个字,便被人拽住手,随后前一秒还在跟他置气的归年,忽地往前走了一步,将段惊风挡在身后,恶狠狠地怒视时闻折,凶巴巴道,“你闭嘴!”

    段、时二人:“……”

    怕归年再语出惊人,段惊风反握住归年手,将归年拉到身边站好,抢回说话主动权,冲还愣着的时闻折笑笑,“刘迦浩估计等急了,我们快过去吧。”

    说完段惊风又侧头看归年,见归年还眼神愤愤地在看时闻折,不由嘴角一勾,心情莫名大好。

    但段惊风也没忘叮嘱,揉揉归年脑袋说,“回去请你吃好吃的,先乖点儿,咱不说话了。”

    时闻折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神,又听他段哥哄人,一时觉得认知稀碎,没好意思去看段惊风的表情,免得又被震惊到。

    不过不看不代表时闻折不好奇,所以在听完段惊风的话后,时闻折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期待归年的反应。

    时闻折以为现在他也会凶段惊风。

    可事实让时闻折大跌眼镜。

    他不仅没等到归年凶段惊风,还见几分钟看起来像是要跟他干架的人,倏地收起爪牙,乖乖地呆在段惊风身边,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归年小么声道,“都听你的。”

    ***

    段惊风和刘迦浩有段日子没见,所以两人一碰面时,刘迦浩便走过来给了段惊风一拳,还在念叨上次放鸽子的事。

    “那次真有事。”段惊风粗略地解释了下,回打了刘迦浩一拳,“要不然甭说是下午,你半夜发消息约我,我肯定也出来。”

    刘迦浩啧了声,没把段惊风的话放在心上,视线越过段惊风落在他身后的归年身上,“带过来玩儿的?”

    不等段惊风说话,就听时闻折抢答道,“段哥他家小孩儿。”

    段惊风:“……”

    “我亲戚的孩子,最近来庆州玩。”段惊风补充道,“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就一块带过来了。”

    刘迦浩好奇心没时闻折重,听完段惊风的解释便直点头,没再问其他的事儿。

    不过他看归年面嫩,挑眉看段惊风,“多大了?看起来跟初中生似的,能喝酒么?”

    已经高二的归年:“……”

    段惊风感觉到归年的不乐意,连忙揉揉他脑袋以示安慰,后又对刘迦浩说,“他不喝酒,喝果汁就成。”

    来酒吧喝果汁,不愧是段惊风。

    刘迦浩表情跟打翻了的颜料盘似的,“…行吧。”

    酒是提前点好的,但因为多了个不能喝酒的归年,他们还得重新点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