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反倒乖乖地退到一边,软声应了句,“好的。”

    段惊风叹了口气,抽了张纸认命地去帮归年擦桌子,免得这个小少爷洁癖犯了,连饭都不乐意吃了。

    段惊风将纸揉成团丢进垃圾篓里,抬头要叫归年过来坐,却见原本还站着一动不动的归年,这会儿手端着杯水,笑的眉眼弯弯地看段惊风,声音又娇又软,撒娇似的,“哥哥你喝水。”

    段惊风视线一顿,喉咙上下滚动,轻笑道,“...小兔崽子还挺有良心,知道接水给我喝。”

    “那肯定啊。”归年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哥哥夜里饿了,我也可以做饭给哥哥吃。”

    段惊风失笑,伸手捏归年脸颊,“就你歪理多。”

    归年也不躲,任由段惊风掐他脸,眼睛笑弯成两道月牙,继续说瞎话道,“本来就是这样 ,我又没骗你。”

    段惊风懒得和归年扯,单方面点了几个菜,“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明儿个的晚饭就让你来负责,我也好看看你的手艺。”

    如果是比其他的,那归年兴许还没这么自信,可说到动手活,那归年是完全不在怕的,要不然都对不起那些年他上的omega课。

    “等着。”归年咧嘴笑,“你肯定会满意的。”

    段惊风本就是在逗归年玩儿的,至于归年会不会做,又能做的多好,他其实不太在意。可现在段惊风看归年这么认真,他也不好再怀揣着玩儿的态度,“成啊,我等着你。”

    归年笑的眉眼弯弯,搬着凳子靠近段惊风,看样子是恨不得贴段惊风身上去,半点不愿意和他隔着距离。

    段惊风见此,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打趣都到了嘴边,却没来得及说,就先一步被别人打断,“段惊风??你也在这儿?!!”

    说话人是个女生,声音清脆,还挺耳熟。

    是岳星涵。

    段惊风莫名心一紧,条件反射性地回头去看归年,潜意识里以为他会生气,索性做好万全准备,能第一时间开口哄人。

    他猜的没错,在看到岳星涵后,原本还一脸笑的归年瞬间垮了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岳星涵看,好似她欠他几百万似的。

    ***

    岳星涵没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还因为见到段惊风而开心,星星眼地走到段惊风身边,笑意满满道,“既然遇到了,那我们就凑一桌吧。”

    自上次段惊风拒绝她的邀约,岳星涵自觉被落了面子,这些日子便没好意思来找段惊风,免得他觉得她烦。

    可谁知道她运气这么好,难得出来吃一顿饭就撞见了段惊风,比平时处心积虑的偶遇还来的让人惊喜。

    段惊风并不喜欢岳星涵,也早就跟她说明白了他们没可能,所以岳星涵的雀跃、亲近,在段惊风看来其实是种打扰。

    “不了吧。”段惊风朝归年那边靠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微笑道,“我就不凑热闹了,你朋友还搁那儿等你呢。”

    段惊风这话说的委婉,岳星涵只要不傻,就能听出段惊风话里的潜在意思,从而识趣的离开。

    但他高估了岳星涵的坚持。

    “她们都认识你,坐过来也没事的。”岳星涵是真喜欢段惊风,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粘着他,“人多热闹嘛。”

    说着岳星涵侧头,抬手要叫自个儿的小姐妹。不过段惊风没给她这个机会。

    段惊风声音冷了下来,没一开始的客气,“都说了不用。”

    “你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坐一桌吃饭。”段惊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岳星涵,很直接地说,“我只想和他呆一块儿。”

    段惊风光说还不够,甚至伸手去搂归年肩,强制将他拉进怀里,然后微抬下巴,冲岳星涵笑,“懂了么?”

    从小受的教育,让段惊风对女生生不起气来,就算岳星涵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可段惊风仍顾及要照顾女孩子的脸面,没对她说过太过分的话。

    但这次段惊风没做到一直以来的坚持:他不仅拒绝了岳星涵,还把话说的很难听。

    岳星涵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小脸煞白,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倒是旁边的朋友看不下去了,恶狠狠地剜了段惊风一眼,走过来抱住岳星涵,边轻拍她后背边安慰她。

    段惊风才不在意这些,只想她们快点离开。

    因而就算岳星涵朋友的态度很不好,段惊风也只当没看见,啧了声要往下说。可他忘了归年这个变数。

    他能忍受住别人的冷眼,不代表归年受得住。

    所以不等他开口,原先一直沉默的归年,就跟面对时闻折那样,瞬间变成了小炮仗,毫无目的地开炮,“你凶谁呢?!”

    龇牙咧嘴的,像只护食的猫。

    段 被护食 惊风:“......”

    岳星涵被归年吓了一大跳,还当对面坐了个凶神恶煞的人,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个肤白面嫩的漂亮男生:“啊哈?”

    归年还记着岳星涵对段惊风不好,现在都不想理她,甚至想拉着段惊风离开,免得留下来会受气。

    如果不是已经点了菜。

    但不能离开,不代表他们只能任人欺负。

    “我在呢。”原先被段惊风抱在怀里的归年,忽然起身挣脱他的怀抱,身体前仰伸手将段惊风护在身后,还不忘侧头凑到他耳边,小么声地邀赏,“哥哥不怕。”

    段惊风瞥了眼归年的细胳膊细腿,眼眸直颤,实在不知道归年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但段惊风不知道的是,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而眼里细碎的笑意,更灿烂的像星河。

    第39章

    段惊风的笑太具有蛊惑性,归年盯着他看了半天,后知后觉品味过来他那句话有多好笑,顿时臊红了脸,恨不得变成小玩偶藏进段惊风口袋再也不出来。

    “没笑你。”段惊风忍笑,去拉归年手,示弱道,“哥哥还需要你的保护呢。”

    归年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段惊风话里的打趣,一瞬间饭都不想吃了,只想当个逃兵,早早地离开这儿回家,免得总想起自个儿刚放的狂言。

    段惊风笑归笑,可心底却暖和和的。

    归年看着娇气难伺候,平时也没少给段惊风找事儿,但其实他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少爷,不仅外边儿软乎乎的,内心也甜滋滋的,招人喜欢的很。

    至少段惊风就顶喜欢他。

    要不然以段惊风的龟毛程度,又怎么可能容忍归年一而再再而三地爬他床,还整晚抱着归年睡呢?

    如果说在这之前岳星涵还心存侥幸,以为她和段惊风有在一起的可能,那看到段惊风和归年的相处后,岳星涵则彻底死心了。

    书上说的没错,喜欢你和不喜欢你太好区分了:她追了段惊风一年多,何曾被他如此好待过?段惊风见着她,就没怎么笑过,更别提这种笑的见牙不见眼了。

    恍然大悟后涌上心头的是难堪,岳星涵恨不能穿回十几分钟前,拉住那个非要过来的自己,免得再一次经历现在的尴尬场面。

    然而世上没有回头箭,已经发生的事很难再改变,岳星涵只觉得凳子上长满了钉子,让她坐立难安。

    “打……打扰了,”岳星涵努力扬起一抹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以后我不会再……”

    她是真喜欢段惊风,纵使现在做好了要放下的准备,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她和段惊风毫无交集,岳星涵不由眼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自小的家教使然,哪怕是最不听话的初中,段惊风都没去惹过女生,更没有把她们气哭过。所以当岳星涵开始哭时,段惊风愣了几秒,下意识要去哄人。

    诚然他并不喜欢岳星涵,也巴不得她消失在自个儿世界,可心动没有错,哪怕他再不喜欢一个人,同样得尊重她的心意。

    一个人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之一,无论你是否对她心动,你都有责任去保护好她的真心。

    不过段惊风犹豫几秒,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难听的话是他说的,人也是他惹哭的,而且他的目的就是想让岳星涵自己想明白,从而再也不出现在他身边,那在这种情况下,他再去安慰对方,未免太奇怪。

    可世界上不缺爱操心的人。

    明明当事人都没说什么,邹闵晓却受不了了,觉得岳星涵受了天大的委屈,非得替岳星涵出口恶气。

    邹闵晓狠狠剜了段惊风一眼,说出的话一点都不中听,“星涵喜欢你这么久,还一直在追你,结果你就这态度?!”

    段惊风先是一愣,随后直接笑了。被气的。

    “那我该什么态度?”段惊风反问道,“她喜欢我我就该喜欢她?谁规定的?”

    邹闵晓被反驳的无话可说,不服气地还要开口,岳星涵却自觉颜面无光,拉着邹闵晓手不让她开口。

    原本还算平静的段惊风,被邹闵晓这么一气,心里直冒火,眉目都沾了几分不耐。归年也很生气,怕他哥气坏身体,连忙圈住段惊风腰,软声软气地哄人。

    “哥哥不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归年手轻轻拍段惊风肚子,小么声地哄他,“不喜欢她就不跟她说话了,我可乖了,哥哥可以喜欢我。”

    归年其实也有点不开心。

    他本就护段惊风,所以看到邹闵晓一副要欺负人的样,才会想也不想地护他。可那时归年想的,仅仅是护着段惊风不被人欺负,然而在邹闵晓说完后面的话,归年也有点不开心了。

    他设想过好几种段惊风跟岳星涵的关系,独独没料到他们之间存在感情羁绊。归年没谈过恋爱,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刚才听到邹闵晓说岳星涵喜欢段惊风时,归年却忽然觉得心酸酸的。

    有点难受。

    有点像影视作品里为爱痴狂的红男绿女。

    邹闵晓见归年开口,注意力才从段惊风身上转到他这儿,然后发现他们俩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半点不像正常男生那样。

    “啧。”邹闵晓阴阳怪气道,“还叫哥哥呢?你们这样像兄弟吗?!”

    邹闵晓指着段惊风,声音嘲讽,“都快将人揉进你怀里了,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兔儿爷呢。”

    段惊风笑容一僵,看向邹闵晓的眼神能冻死人,“你说什么?”

    邹闵晓被段惊风吓了一跳,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而岳星涵被邹闵晓点醒,不由得抬眸多看了他们几眼,然后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蓦地低下头。

    段惊风没注意到岳星涵的反应,注意力还停留在邹闵晓身上,很不爽她刚才说的话,想要她解释明白,最好能跟归年道个歉。

    兔儿爷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段惊风受不了别人用这种词来形容归年。

    虽然归年长大的世界跟现在的世界是两个地方,不过归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比如现在他知道兔儿爷有看不起的意思,但归年倒没有很生气。

    对于上了多年omega课程,并致力做个家庭主o的归年而言,他并不觉得依附别人是多丢人的事。早在很久以前,归年就设想过未来的事:若是他有幸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那他一定很听对方的话。

    归年骨子里传统,也并不讨厌做以夫为天的小妻子。

    段惊风不知道归年的想法,还在生气邹闵晓对归年的不尊敬,沉着脸要再说话,但不等他开口,就感觉腰间一紧。

    是归年抱住了他。

    归年斜了邹闵晓一眼,语气很狂,“我跟我哥关系好,你有意见?”

    段惊风怔了几秒,品味过来后没忍住笑了。

    ***

    段惊风赶到教室时,已经过了预备铃。

    穆扬站在前门,瞪了眼一口气跑上五楼的段惊风,原本还想让他下去跑几圈,但想到等会儿还要考试,骂了他几句就让他进教室了。

    段惊风做好了被罚的准备,却没料到今儿穆扬这么好说话,一时呆愣住,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用气声问,“我进去?”

    “滚。”穆扬笑了下,没好气地骂道,“再不进去就两百个上……”

    “好勒,我马上进去,两百个深蹲就不用了。”段惊风得了便宜卖乖,有点贱地说,“老穆爱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