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胜是男人天性,饶是十几岁的男生也不例外。

    段惊风高一常跟戴鑫打球,一打起球来就容易忘记时间,所以那一年段惊风没少和戴鑫搓饭。而男人的饭桌上少不了酒水和调侃,也不知从哪天起,两人只要坐到一块儿吃饭,铁定瞎瘠薄吹。

    好像输了会很丢份似的。

    时隔一年,段惊风其实不太记得当初和戴鑫说了什么,可光想到戴鑫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把话说出来,他就觉得窒息,恨不能穿回一年多前,好一巴掌拍醒和戴鑫瞎吹的自己。

    但段惊风没想到的是,世界上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所以戴鑫话才说完,还不等他开口,原先传话说童养媳找他的男生再次开了口,然后一句话差点段惊风送走。

    “谁说没人的?”男生提醒说,“他有童养媳呢,人都来学校找他了,这不比我们强多了?”

    段惊风额角直跳,到底是没控制住心里的火,“闭嘴。”

    时闻折原本还想帮段惊风说句公道话的,但他看到男生如此笃定,而段惊风的表情实在可笑,一瞬间倒戈进戴鑫队伍,跟着旁人看起好戏来。

    “段哥别急着否认啊,指不定真有童养媳。”时闻折笑道,“要不然咱给叔打个电话确认?”

    戴鑫看热闹不嫌事大,闻言捧哏说,“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还是得....”

    段惊风忍无可忍,咬着牙骂了句脏话,才去看时闻折二人,翘着嘴角问,“想打架?”

    曾被段惊风狠狠教训过的时闻折:“不敢不敢。”

    段惊风没接茬,只是视线落到了戴鑫身上,而上一秒还在笑的人,这一瞬间立马安静下来,还用动作表示他会闭嘴的。

    段惊风这才满意地笑了。

    围观的人并没散开,甚至还聚一块儿讨论,段惊风懒得管他们,倒是直勾勾地看着男生,打算把这事儿问明白,要不然他的名声都被败坏了。

    可意外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

    段惊风摘掉发带,正要往男生那边走,结果人群中突然窜出一道人影,径直朝段惊风飞奔而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段惊风已经被扑到在地。

    离段惊风最近的时闻折被吓呆了,被戴鑫拍了一掌才想起要去拉人,而作为被扑到的当事人,段惊风后脑勺磕到了塑胶地,头晕眼花到睁眼能看到星星。

    “我日?!”时闻折冲男生喊,“还愣着干嘛?去拉人啊。”

    戴鑫把球丢到一边,快步走到段惊风面前要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扯开,只是他手还没碰到那人,就先别段惊风拍开,“你别动。”

    戴鑫:“???”

    段惊风没解释,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但他刚抬起手,扑在他身上的人却忽然收紧手臂,用力搂住段惊风脖子,仿佛他一动作就会消失不见似的,“不起来要抱抱。”

    时闻折才弯下腰,闻言表情一怔,迟疑道,“归年?”

    尽管他和归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归年的声音太有代表性,基本上多听他说几句话,再碰面就能很快认出他。

    时闻折自认为他记性不错,应该不会认错人。

    至于为什么语气里充满不确定,实在是时闻折不敢相信归年会大白天来学校找人,还自称是段惊风的童养媳。

    越想越奇怪。

    戴鑫不认识归年,不过他记得这名字,知道上次音乐会后班上很多人在讨论他,甚至一度成为班上热门话题,所以现在好不容易碰上正主,戴鑫好奇心作祟,难免想要一探究竟。

    但没人理他。

    ***

    段惊风学过几年跆拳道,虽然当时他注意力不集中,却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被人扑倒在地,究其原因无非是来人他认识。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段惊风就觉得归年身上有股香味,所以刚才不等归年跑到他面前,他身上的香味儿已经随风飘到段惊风鼻下。

    熟悉的气味让段惊风思绪放松,更是完全放弃抵抗,任由归年将他扑倒。

    “先起来。”段惊风轻拍归年背,软声哄人,“旁边还有人看着呢,再不起来就丢人了。”

    若是在平时,归年听到段惊风这样和他说话,肯定早就乖乖地顺着段惊风说的做了,但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段惊风都说了好几遍让他起来,归年没动作就算了,甚至连声都没吭。

    纵使段惊风脸皮厚,也没到让人围观哄人还能面不改色的地步,所以他见归年没反应,顿了几秒便自己上手,想将黏皮糖一样的归年从身上撕下来。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时出现。

    原先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归年,在段惊风手碰到他手臂时,忽然像被摇了很久突然开封的可乐,情绪直接崩溃了。

    “你哪去了?我都打不通你电话。”归年脸埋进段惊风颈窝,轻轻地蹭了蹭,“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可以不要我。”

    “我再也不任性了。”归年声音染上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要你哄着我,会很听话的。”

    段惊风呆愣住,没懂归年在说什么,好在他声音不大,旁边的人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归年却误以为段惊风不想理他,脑中立马上演了一场大戏,边抱着段惊风不撒手,边惨兮兮地开口,“以后我一定乖乖吃饭,不挑食,也不撒娇,更不...”归年打了个哭嗝,“不缠着你要抱抱。”

    “呜呜呜。”归年哭的很伤心,眼泪全糊在段惊风校服上,“我就要粘着你,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段惊风目瞪口呆,越发迷惑了。

    “我要跟你在一起,”归年声音发颤,抽泣着强调,“要在一起。”

    旁边的人被惊的张大嘴巴,躺在地上的段惊风心如死灰。

    人群开始躁动,压低声音开始讨论,有说段惊风的也有说归年的,而最突出的,是有混迹论坛的老手,认出了归年是上次音乐会上台的男生。

    于是篮球场上的气氛彻底沸腾。

    虽说四月中旬的天不热,躺在地上也挺舒服,但被这么多人围观,身上还压着另一个人,段惊风实在脸皮厚不到能装作若无其事。

    尤其时闻折在一边乐开花了。

    段惊风仍旧不太猜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归年变得像只流浪久了好不容易被收养的猫,生怕再被丢弃。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这并不耽误段惊风和归年沟通。

    “归年。”段惊风凑到归年耳边,想和他说点事,结果他刚凑过去,就感觉到归年身体一僵,整个人的精神进入高度紧绷状态。

    段惊风停了下来,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心疼。

    “其实我猜不到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段惊风摸了摸归年头,声音又轻又温柔,“但是年年,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这下段惊风倒没注意旁边的人,眼里看到的归年,心里想的也是他。

    段惊风搂紧归年腰,像平时哄他睡觉似的抚摸他背,软声问,“那咱们先起来,好吗?要不然哥哥都要被别人打趣死了。”

    尽管归年经常叫他哥哥,但段惊风却鲜少主动提及。这还是他第一次自称为是归年哥哥。

    好在效果不错。

    归年又在段惊风怀里蹭了蹭,然后低低地应了声,“我乖,都听哥哥的。”

    第42章 43、44章

    篮球场上的人散的很快。

    时闻折拖着戴鑫去体育器材室还球,段惊风则牵着归年往一边的休息区走,见他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叹了口气后,伸手抚了抚归年眼角,替他擦掉眼泪。

    “怎么还哭呢?”段惊风打趣道,“再哭眼睛就肿了。”

    归年不说话,只是拽住段惊风手指,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知道归年这会儿心思脆弱,段惊风也没挣扎,乖乖地让归年攥着他的手指。谁知归年是个不知满足的主,到最后竟然不满足简单的攥手指,反倒用力抱着段惊风手臂,恨不能被段惊风揉进怀里似的。

    如果现在是在家里,别说抱手臂了,就算归年让抱怀里,那都不成问题。

    可偏偏他们还在外边,四周还零散聚了些看好戏的人。饶是段惊风脸皮厚,也做不到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更不想再次在论坛出名。

    “跟我说说出什么事了?”段惊风轻拍归年后背,语气是时闻折不曾听过的柔和,“要是被人欺负了,哥帮你出气。”

    段惊风原本以为这次归年仍不爱搭理他,谁知道他话音刚落,归年便倏地抬头,眼神哀怨地睨了他一眼,嘟着嘴告状,“你。”

    “啊哈?”段惊风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语气讶然,“我?”

    归年直点头,肯定道,“就是你。”

    段惊风觉得好气又好笑,“今儿来上学后我都没回过家,哪有空惹你不开心?”

    他本意是想和归年把事掰扯清楚,可一时情绪激动,没太顾及到语气,所以段惊风话一说完,原本就神情恹恹的归年,顿时眉眼都染上了委屈。

    “晚晚哥,你是不是……”归年眼睛湿漉漉的,“真不要我了?”

    段惊风眼睛圆瞪,下意识要反驳,不过归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嘴像机关枪一样,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肯定是要送我走,要不然哥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段惊风:“……”

    “宝贝,咱有事好好说,别瞎猜行么?”段惊风无奈地笑了,温声和归年讲道理,“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又什么时候说要送你走?”

    归年眨巴眼,仔细回想起来。

    段惊风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归年额头,压着声反问,“我是不是都没说过?”

    归年皮肤又嫩又白,明明段惊风力气够小了,但他的额头还是显了红,仿佛被人重击过。

    “没有。”归年实话实说,“哥哥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闻言段惊风气不打一出来,没忍住捏了下归年脸,“那你还搁这儿跟我闹呢?”

    归年又不傻,听完段惊风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误会了,真相和他以为的完全不同。

    这让归年又喜又难看。

    喜的是他还能呆在段惊风身边,他哥并不嫌弃他,难堪的是他没弄清楚事实,就跑过来找段惊风撒筏子,着实太不懂事了。

    归年慢慢松开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低着头没好意思看段惊风,怕被段惊风打趣,更怕自己没出息而羞红脸。

    和归年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段惊风再了解归年不过,现在他看归年头都快垂进衣领里,哪能不明白小少爷这是臊的不敢见人。

    “所以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比起一个人胡思乱想,你要做的是来问我。”段惊风揉归年头,“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不比自个儿瞎想好多了?明白了吗?”

    归年最受不了温柔,尤其现在段惊风还用近乎哄人的语气和他说话,归年都快醉倒在他的声音里了,脑袋晕乎乎道,“我都记住了,下次不会在这样了。”

    “下午接到个陌生电话,让我收拾好东西,周一好接我走。”心情平复下来后,归年开始解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问他事他也不说,我就以为……”

    归年话没说完,但段惊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以为我不要你了?”

    归年不接话,只讨好地冲段惊风笑。

    若是平时,话至此时事儿也就翻篇了,段惊风不会再揪着不放,偏偏段惊风想归年长个教训,免得以后还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所以虽然归年释放了求和的信号,段惊风只当没看见,面不改色地补充说,“既然你没事了,那现在轮到我生气了。”

    说完段惊风也不等归年反应,便用力挥开归年不知何时握过来的手,并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