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没走,“我跟你一起看,算是复习,”归年叮嘱段惊风,“不懂的问我。”

    段惊风应了声,就没再说话了,尽力将注意力放到视频上,免得辜负归年一片好心。

    物理算是段惊风的一门弱科,近几次考试他的物理成绩都很一般,所以一开始段惊风听网课老师讲的课,还是有点吃力,甚至听的他眼皮打架,结果听着听着段惊风还真听出了些趣味,等回过神来时外边的天彻底黑了,年夜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知道马上就要吃饭,段惊风收了手机,领着归年过去帮忙,又是端菜又是盛饭的。

    八点整,春晚开幕,段惊风这边也开始吃年夜饭了。

    段父臭讲究,非要一人说一句祝福,段惊风往年最怕这个环节,每次都是能混就混,压根没几次是认真想的。但今年因为有归年在,且归年从他站起来就在看他,段惊风莫名多了几分压力,愣是没敢打岔糊弄了。

    “希望新的一年家人健康快乐,我和归年就学业有成,”饶是段惊风脸皮厚,这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再贪心一点的话,就祝我和年年年年有今日,岁岁如今朝吧。”

    段惊风端起段父给他倒的酒,一口喝完,“干了。”

    “羞不羞?”段母剜了段惊风一眼,似乎看不惯他这个做法,可眼底却满是宠溺,“好了,轮到小年来说了。”

    段惊风才不管他妈的暗示,抢在归年说话前开口,“年年不喝酒啊。”

    “……”段奶奶被段惊风逗笑,眼神暗示段老爷子给归年倒饮料,不忘打趣道,“这么护年年?”

    段奶奶他们起初不知道段惊风和归年的关系,可段惊风也没想这么早坦白,怕他们接受不了,谁知道段奶奶眼睛毒辣,早就觉得段惊风和归年过于亲密,所以某次和段惊风视频时,她便直接问了。

    段惊风愣了一会,还是选择说实话。

    让段惊风意外的是,段奶奶他们接受能力良好,并没有因为他找了个男朋友,就说教他。相反段奶奶听完段惊风的独白后,只来了句好好走。

    段奶奶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便希望他们一路顺遂。

    长辈的打趣让段惊风有点不好意思,可被承认的欣喜又让段惊风开心,所以现在听到段奶奶这么说,段惊风也就难为情了一下,就坦然点头承认了。

    “段家家训,自己的老婆自己宠。”段惊风咧嘴笑,“归年是我……”

    归年脸皮薄,平时段惊风说几句带颜色的话,他都会面红耳赤,更别提现在当着长辈的面调|情,归年简直是快害羞到头顶冒烟了。

    “别说了。”归年打断段惊风,低着头没好意思看几位长辈的脸色,端着杯子要给他们敬酒,“我没大的愿望,就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说完归年便一口闷,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段母看归年这样,眼睛都笑没了,再瞥见旁边一脸笑容的段惊风,只觉得一物降一物,“咱们小年脸皮薄,我们就不要逗他了。”

    归年听到段母的话,以为她要帮自己说话,顿时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段母一眼,结果他感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又听段母补充,“要再逗下去,晚晚又要说我们欺负人了。”

    归年:“!!”

    “还真是。”段惊风接话,“所以这茬就这么过去了啊。”

    段惊风看归年耳朵红的能滴血,不由心里一软,伸手帮归年夹菜,好笑地安慰他,“都一家人,咱不害臊哈。”

    道理归年都懂,他就是做不到。

    段父看了半天好戏,到这会儿才开口替归年解围,怕他要再什么都不说,这小孩儿今晚都不会抬头了。

    “咱可不能因为人可爱就逗人玩,不然咱晚晚又该心疼了。”段父用手臂碰段母,“今儿年三十,按照庆州这边的习俗,大的都该给小的红包。”

    段父拿走段母手里的红包,笑着给段惊风和归年一人递了一个,“我也没别的好说的,就祝你们六月考试顺利,金榜题名吧。”

    “发红包也不提前吱一声,抢在了我前面发,”段奶奶佯装不悦,瞪了段父段母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前一后地递给了段惊风二人,“奶奶没大的愿望,只希望你们两个小鬼天天开心。”

    “这世界上糟心事太多,快乐实在难得。”段奶奶笑了起来,很是温柔地说,“所以没有比祝你们开心更好的祝福了。”

    段惊风习惯了这样的流程,段父他们发红包他接着就行,然后再说两句好话,就彻底没啥事了。

    结果等他侧头去看归年,便见几分钟前还紧闭着嘴不说话的人,这会儿眼圈通红,里面更是噙着泪,仿佛下一秒就会大哭。

    段惊风被吓了一大跳,连红包都顾不上,下意识要将人抱怀里哄,结果临动手前反应过来这还在外边,又只好将手伸了回来。

    “……谢谢,我很开心。”归年收下那两个红包,眼圈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我……”

    段惊风这才知道归年没事,只是有些感动,于是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又落回实处。

    “什么都不用说,咱家不在意这些。”段惊风咧嘴笑,跟归年解释他家的“潜规则”,“要真有话不说出来难受,还不如好好叫他们几声。”

    段惊风笑了,身体靠过去和归年咬耳朵,“他们可宝贝你这儿媳了。”

    “段惊风!”归年恼羞成怒,羞得礼貌也不要了,用力踩了段惊风一脚,“你瞎说什么呢?!”

    段惊风惹了人又要去哄,却乐此不疲,笑的十分荡漾,完全没把段母他们当外人,一心逗归年玩儿。几位长辈也笑的很开心,乐呵地看着两人斗嘴,一时客厅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笑声。

    段家有守岁的传统,因而吃完年夜饭后,大家齐聚客厅看春晚,等着十二点的到来。段父段母忙着给别人拜年,段老爷子他们也不断有人来拜年,瞬间段惊风和归年就成了最闲的人。

    “回房吗?”段惊风小声问他,“反正在这儿也不好玩。”

    归年先往旁边看了看,“不是要守岁?能回去?”

    “没事,到点了再下来。”段惊风归年不走,继续加重筹码,“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下归年立马倒戈,“好。”

    段惊风说有东西要给归年,那还是真有东西要给,并非是说起好玩故意逗他的。

    “什么东西啊?”归年跟着段惊风身后,一想到段惊风给他准备了礼物,心情就好到爆炸,嘴角更不听话地上扬,“我好想知道。”

    段惊风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看归年这么期待,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自己生生让归年把期待值弄得太高,怕归年知道他准备的东西后会失望。

    “很普通。”段惊风走到床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再笑着递给归年,“年前看到珠宝店的广告,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归年没动,段惊风便自己打开盒子,那里面是一对普素却漂亮的戒指。

    “按你的尺寸买的,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快试试。”段惊风心跳的有点快,握住归年手就要帮他试戴戒指,“要是不合适我再去换。”

    段惊风温柔的声音让归年回神,手往前一推主动戴好戒指,“刚好,没有问题。”

    段惊风戴的食指,这代表着什么,归年门清,所以归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心里又酸又胀的,“段惊风,你这是在求婚吗?”

    归年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语出惊人,饶是段惊风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没习惯归年这个习惯。

    但他不讨厌就是了。

    “这哪能呢?”段惊风失笑,“求婚肯定要更隆重,得有鲜花、有家人朋友,我还得跪下,不是简单送对戒指就可以结果的事。”

    段惊风手伸到归年面前,示意归年帮他戴戒指,“这只是新年礼物。”

    “新年新气象,得送点东西。”段惊风等归年帮他戴好戒指,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红包,笑着递给归年,“本来想凌晨给你的,不过现在忍不住了,就不蹲点了,现在就给你吧。”

    “年年,你过去的生活我都没参与,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你以后的每一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段惊风笑了起来,语气格外温柔,“这是第一年,以后每年除夕我都给你准备礼物,给你压岁钱。”

    归年眼圈又红了,仿佛段惊风再说点什么,他就会哭出来似的。

    “虽然家乡离你很远,不过没关系,”段惊风伸开双臂,声音带着笑补充,“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回答段惊风的,是归年扑过来的用力的拥抱。

    段惊风准备的礼物让归年哭成了泪人,吓得段惊风手忙脚乱,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将人哄好,急忙下楼和段父段母等人守岁。

    段父段母他们忙了各自的事,这会儿正坐在一块聊天,看段惊风牵着归年下楼,眼里闪过了然,却谁都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看清两人手上的戒指后,众人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段惊风送归年戒指,本意并非想从归年那获得同样的回礼,因而直到零点回房睡觉,哪怕仍没收到归年的礼,段惊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他看着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归年,心疼到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正因为没有期待,第二天起床段惊风看到归年放在床边的信时,眼里的惊讶才会那么明显。

    这封信很长,段惊风不知道归年是什么时候写的,只是偶尔纸上被晕开的字,让段惊风知道归年写信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信是很普通的开头,里边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亦或者让人读了便觉得心口一甜的话,可就是这么普通的文字,让段惊风在看完后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又酸又甜的,只能低头温柔再温柔地亲亲怀里还在睡的人。

    “……我一直觉得我运气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得了这病,但后面我挺感激我前十几年的坏运气,我想那一定是在积攒好运气让我遇见你。”

    “相遇相恋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现在我才十七岁,还要过很多年才到别人嘴里让人羡慕的一辈子的年纪,我也肯定在这漫漫几十载中,必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或人,指不定就会有人质疑我们的感情,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十几岁时的眼光,笃定我到八十岁还会爱你。”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在床上睡的很熟,我在书桌边给你写这个。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看着床上你熟睡的样子,我只知道当下我最想做的事,是凑过去亲你。”

    “未来还长,那些喜欢啊爱啊,就不急着在这表白了,我想以后慢慢和你说。”

    落款是段惊风家的归小年。

    段惊风忍受着信给他带来的强烈情绪,珍爱重之地把信叠好,起床想将它夹在幼时最好的解谜书籍里,却在行动的前一秒舍不得起来,最终将信夹在了归年送给他的钱包中。

    这封信陪了段惊风一整个假期,闲来无事时他就要拿出来看一看。

    归年起初不知道段惊风看的是什么,也就没放在心上,后面知道段惊风看的是他写的信,便每次都要羞得面红耳赤,却从没有阻止过段惊风。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段惊风搂着归年,笑容灿烂,“老婆给我写的情书,我当然要好好收藏,不仅现在随身携带,以后工作了也一定不离身。”

    段惊风说到做到,开学后这封信也被他随身带着,学习之余拿来瞧瞧,然后精神满满地投入新的学习。

    高三开学早,年初六段惊风就和归年回了学校上课,而为了检验大家放假时的学习成果,返校第二天就进行了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在归年督促得紧,放假的这一个星期段惊风也没忘记要学习,所以这次月考段惊风的成绩还不错。可怜了时闻折疯玩了一周,知识点该忘的不该忘的,全记混了,成绩差到被穆杨请去办公室喝茶。

    时闻折从办公室出来时,段惊风正站在走廊上吹风。

    段惊风侧头看了时闻折一眼,对他笑了下,没有开口说话。时闻折走到段惊风旁边站好,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没看明白段惊风搁这儿看什么风景。

    “段哥,我挺羡慕你。”时闻折突然开口,“华霄我也羡慕。”

    段惊风乐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还是高一快乐,现在大家都在忙,华霄是,你也是。”时闻折笑笑没解释,又说,“可能九月就真天南海北了吧。”

    段惊风并不喜欢听这样丧气的话,不过他知道时闻折这肯定是心情被影响了,才说这种除了让自己不爽就没屁用的话。

    “我以前没什么想法,高考完有书就读,实在不行就去国外混个几年。”段惊风想了一下道,“后面遇到归年了,我想我不能这样下去,还是要好好努力一次。”

    段惊风回头往教室看,那儿归年正在帮他检查试卷,“我想和他一起去未来。”

    这话肉麻的要死,时闻折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却也真心实意地被逗笑了,骂了段惊风一句,“段哥现在是越来越会秀恩爱了。”

    时闻折说的是实话,段惊风没有反驳他。

    “真好。”时闻折笑够了便停下来,语气一下子变的认真,和段惊风说了句祝福,“要一直这么幸福啊。”

    段惊风翘着嘴角,“肯定。”

    归年不知道段惊风和时闻折还有这番对话,在段惊风和时闻折一起回教室后,先是将订正后的试卷递给段惊风,又从课桌掏了本本子给时闻折,“这是去年我帮我哥整理的笔记,你拿去看看,应该会有所帮助。”

    时闻折是真没想到归年会这么做,一时惊呆在原地,又是看归年又是看段惊风的,实在没想明白那么双标的归年,怎么会突然帮起他来。

    归年注意到时闻折的动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愿意说这话只是因为时闻折是段惊风朋友,要不然就算时闻折考倒数第一,归年都不会侧目。

    “拿下吧。”段惊风看够了,才特凡尔赛的回答,“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时闻折这下状态归位,一把拿走本子,特殷勤地对归年笑了又笑,“谢谢归小年,放学请你吃东西哈。”

    归年想绷住不笑的,只是时闻折表情太过,归年到底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说的话却毫不饶人,“谁稀罕。”

    时闻折当没听见归年的话,捧着本子笑得像个傻|逼,认真琢磨题目去了。归年看他这样,视线又落回到段惊风身上,拿笔指指桌上的试卷,“你先自己看,不会的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