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无波无澜的眼睛被这个男人劈开了冻住的冰层。

    池柚抬了抬手,示意他往左边。

    沈彦川知道她讨厌被拍,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没有开机。

    “你挡着光了,拍出来我不好看。”

    秦向珊远远看着两人,其实那盒荣芳斋的点心是沈彦川送来的,还带了些贵的礼物被她回绝了。他俩交往了十年,还是人生最好的十年,秦向珊看到她的女儿露出过很多次幸福的笑容。

    池柚跟秦向珊打了声招呼,和沈彦川找了个清静的地叙会旧。

    表面叙旧,实则烟瘾犯了,在秦向珊面前,池柚不抽烟。

    “还没戒成功?”

    “一天只抽一根,极限了。”池柚点烟,倚在石墙上,吐出一口烟,朦胧地看着远处的一丛山。

    “我也来根。”

    池柚单手打开烟盒,又把打火机伸了过去。

    “叮”,小小的黄色火焰,在这明晃晃的大下午完全无法与烈日相提并论。

    她渐渐抬眼,隐隐透出汗珠的鼻子,眼角那颗看了多少日夜的痣,以前很喜欢摸他的耳朵在泛红。

    池柚承认,自己完全可以把打火机递给他,但她就是不愿意,就是想让他凑过来。

    “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沈彦川靠近了些,也倚在石墙上,头顶上的凌霄像瀑布一样倾泻,叶子被风发出窸窣响动,宽大的t恤袖子轻轻碰到了她的肩膀。

    “汗臭味。”

    他扯了扯嘴角:“干活嘛。”

    沈彦川是一个纪录片导演,不算出名,现在手里头有个民风乡俗的宣传项目,池家村是最后一站。

    干完这个,手里的钱大概还是拍不了下一部他想拍的片子。

    见池柚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沈彦川开始没话找话:“打火机不错。”

    stdupont今年的新款黑暗风暴,陈遇俞跃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们三个都不是什么富二代,陈遇是个瑜伽老师,俞跃是个普通律师,闺蜜三十大寿,女高管一年赚那么多钱,不买爱马仕香奈儿lv,春夏秋冬天天脚踩洞洞鞋,两人心一狠各出了8000送了打火机中的劳斯莱斯,把池柚惊了个够呛。

    但心里也高兴,决定好好用这个打火机。

    池柚的脑海短暂地显现了一个人,黎明的黎,黄宗泽的泽。

    视线回到眼前人,她打量了一下:“练得不错。”

    沈彦川看着池柚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他的手臂。

    他轻笑,而后抿了抿嘴,压了压心里的紧张,装作随意地问:“现在单身吗?”

    池柚吐了一口烟,消散的烟雾蒙上了他的眉眼,回忆深处的那张脸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时他们大二,沈彦川追了自己很久,经常重复一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话题,却沉默了老半天。池柚抽完最后一口烟,烟瘾像明明散了看不见的雾,而烟味却还死死地抓住头发,抓住衣服,抓住一切能忽略的小地方,然后藏进去。

    时隔一年再见,池柚发现对沈彦川还有这种瘾。

    “有个恋综感兴趣吗?需要前任参加。”

    尼古丁75秒到达大脑,让人感到轻松愉快,可池柚现在明明觉得很糟糕。

    “我很忙。”

    “我知道,”沈彦川拧着眉,很是犹豫,“时间需要三周,但不妨碍正常上班,况且通告费给的也高。”

    池柚不屑地笑了笑,沈彦川说说是个导演,拍了那么多片子无人问津,想通过上综艺刷脸赚人气,不过他有这个想法也正常,脸还是很可以的。

    不然怎么看了十年也不腻。

    烟灰下落,池柚垂眸,睫毛浓密又纤长,遮住了瞳孔里的光,她不咸不淡地问:“你的前任只有我吗?”

    “对啊。”

    尼古丁在血浆中的半衰期为30分钟,奇怪,时间明明没到,那她在渴望什么?

    池柚别过脸去,冷漠开口:“这事对你好处多多,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我又不想当网红。”

    沈彦川被戳穿,但他很平静,知道她有多么聪明,总是一眼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分手后,再也没遇到过这般的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有通告费啊,你能请出年假的话,就当度假了。”

    池柚“呵”了一声:“听得出来你很想打动我,但是没兴趣。”

    沈彦川哑口无言,侧脸绷紧,内心犹豫。

    他拍过劲风掠过林海草原,飞鸟穿越峡谷山川,拍过人为什么会哭,人又为什么会笑,他拿上一部片子堵下一部片子的成功,他堵上自己的天资,勤奋和日复一日忍受无法成功的耐心,但他知道,他不该堵上一个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