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出来的是纪空帆。两人边走边说,双方对聊天好像都不很热衷,有一搭没一搭地张口。盛笑南静静看着,纪空帆朝另一头指了指,然后带着何嘉许一起上了车。

    盛笑南把车牌号发给徐彻,很快得到回复:【是纪董助理的车。】

    纪婷……纪婷长期对小女儿放养,特意派车来她回家?想也知道另有隐情,何嘉许又是什么时候和她有的私下联系?

    等那辆车驶向另一个方向,盛笑南在原地沉思一会,启动车子回家。

    冬天太阳下山早,何嘉许到家时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厚重的夜色显得路灯光惨白单薄,北风呜呜地吹,吹得树影摇曳,像是随时会向人倾倒下来。

    别墅静悄悄的,莫叔和佣人们休息去了,他直接回了卧室。

    盛笑南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尾沙发上看书,她长发披散着,落地灯暖黄柔和的光晕落在肩头,美得像一幅质感厚重的油画。

    这一刻,冬天的寒风和鬼魅的黑夜都离他远去了,庞大复杂的世界缩小、缩小,只剩下眼前灯光描绘出的这个小小场景,静谧又温暖。

    见他进来,盛笑南合上书放在一边茶几上,冲他招手:“过来。”

    何嘉许走过来,叫她老师,仿佛难得考差被叫到办公室的好学生。

    “再近点。”

    等他走近几步,盛笑南牵住他的手拉过来,直到自己膝盖抵住他的腿。

    “今天累不累?”

    何嘉许迟疑了下,说:“不累的。”

    “放假就好好享受假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何嘉许应好,盛笑南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好一会没说话。

    如果她想知道何嘉许最近在忙什么,他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很多种渠道可以搞清楚,包括直接询问他本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种都不想选。

    亲密关系里应该允许秘密存在,允许不为另一方所知的想法波动。

    “老师?”

    她放开何嘉许的手,说:“去洗澡吧。”

    “好哦。”

    何嘉许洗澡很快,随便吹了吹头发就钻进被窝,盛笑南关了灯搂住他,何嘉许靠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唯有波动起伏的呼吸泄露主人的状态。

    他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盛笑南想。

    眼神、心跳、体温变得遥远,沉默的时间太长久,充斥了大部分空白。

    也许没有pad,她也不知道怎么对他。

    “老师。”何嘉许忽然叫他。

    “嗯?”

    “今天纪董来找我了。”

    “嗯,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是我的姨母,亲的那种。”

    盛笑南动作微微一顿,纪婷找上何嘉许也只有这个原因,她更在乎何嘉许的态度。他之前说不想知道自己的亲身母亲,或许,现在改变了主意。

    她静静的,没有接话,等何嘉许说下去。

    何嘉许往她怀里钻了钻,闷闷地说:“她好烦,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盛笑南轻拍他后背,哄道:“不会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谢谢老师。”何嘉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如果是他想知道的事,是他有权知道的真相,老师会告诉他吗?

    比起当面被乍然揭开身世,更令人崩溃的是母亲让他不要再来探望;比老师似乎与自己家庭破碎有关,更委屈的是从纪婷嘴里听到“你的老师只想你是个一无所知的蠢货,做她的附庸和玩物”。

    他想拒绝,想要否认,结果被自尊掣肘。他想质问,想追究,却没有底气。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留在老师身边。”何嘉许说。

    盛笑南低声道:“你当然可以。”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句后面往往有个“但是”——

    “但是,我有时候也会想,以更优秀的样子站在老师身边。”

    盛笑南摸摸他的后脑,凑过去用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不管你去了什么地方,老师都会等你回来。”

    第36章 未尽

    何嘉许压着截止时间上传了交换生报名表。

    唐大的递交流程有点复杂,各类资料表格的填写要跑好几趟教务处和学生会,这么一圈手续走下来,居然已经是除夕了。

    何嘉许对除夕没有期待,父亲在世时他们一家三口倒会一起吃年夜饭守岁,后来父亲去世,母亲醉心工作,就很少会一起过节了。

    起初是很孤独的,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大房子里,自己吃饭,自己看电视,他把音量调到最大,电视台欢声笑语吵闹极了,显得他和这栋大房子一样在郊区孤立无援。

    这样过了几年,老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春节对他最大的意义就是过年前,几个家族有一起聚聚的习惯,极偶尔的,有盛笑南也会出席派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