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相太重又太深,它不死心地从男人紧捂的指缝中爬出来,渗出血味,大面积的肆虐..

    这一切不是蒙上眼睛,就真的看不到了。

    顾亦铭透过黑压压的空气,仿佛看到一个瘦的没多少斤两的小家伙缩在墙角,沾着黑泥的脚丫子上绑着他亲手捆上的皮带。

    少年幼鹿一样的眼睛火红地流着泪,充满绝望地看着他:“我只想要活下去,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呀?”

    是了,许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肉。

    而他做了什么..

    哦,对。

    当初在地下室是他死死摁住许苑挣扎的双手,逼着小家伙打开身体,催促医生快点打掉他们的孩子..

    也是他一脚一脚踢在少年的小肚子上,直到小家伙紧拽着他裤脚的手慢慢松开,再也没有力气抓住任何东西..

    那个时候,少年分明流着泪和他解释过的。

    可他甚至不给许苑辩解的机会,就用他愚蠢而又自负的判断力,判了许苑死刑。

    顾亦铭握着笔,笔尖刺破掌心一点点往肉里钻,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嗤嗤的笑..

    呵,真他妈狠啊!

    两个月前他递出的那把刀,现如今正中他的心脏.

    他根本无法面对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把自己的爱人逼到重症室的事实..

    或许李子沫有句话说的没错,他才是那个伤害许苑的刽子手。

    而今情天孽海,祸因恶积..

    顾亦铭咬出满嘴的血腥,眼睛黑的看不清四周,他被林曜予接连几下推得直接撞倒墙上,再不曾还一次手。

    他巴不得现在能有谁来对他捅上几刀,他宁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痛快,也不要像现在这般,痛恨到恨不得回到过去杀了当时的自己。

    可却除了自我责怪,什么都无法挽回。

    医生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到底还签不签!人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了,没必要现在在这要死要活!”

    医生话中有话。

    听出眼前的男人就是让病人受伤的始作俑者,似乎今天还是他的大喜之日,医生无法不怪男人的姗姗来迟..

    顾亦铭这样的人何时被别人这样没头没脸的冷嘲热讽过。

    可他却只是越来越深的低下头去,他拿起笔,原本签字惯了的手本该落下龙飞凤舞的字,现在却连笔都握不住好,落在纸张上变成歪歪扭扭的线。

    就好像他辉煌灿烂, 一帆风顺的人生里唯一一处败笔。

    顾亦铭知道,明白,看透,却无法避免。

    他逼着自己签下字,他醍醐灌顶,饮一杯断心肠的毒药...

    。

    递过签字板,顾亦铭的表情沉重到接近可怜,他同医生说话的语气中竟然生出一丝小心翼翼:“我的信息素..他还需要吗..我是他的alpha..”

    一身戾气急促地收敛,男人的声音更重地哑了下去,言不由衷地剖白:“我是s级alpha..”

    “我看得出来。”

    医生冷呵着接过签字板。

    少年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他怎么也没法对眼前的男人同情起来。

    他没好气地说道:“无菌处理后进手术室吧,有了alpha信息素安抚,接下来的切除手术病人也能少受点罪,虽然那么大的罪他已经一个人受过了..”

    ....

    重症手术室里。

    同婚礼上喜庆的红撞色的,铺天盖地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穿过无菌口罩刺激着顾亦铭的鼻腔黏膜,浓郁到眼睛也跟着酸疼。

    手术室正中央的手术台上,少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了无生息的,像独自老旧在岁月洪流里的景观石..

    巨大的呼吸机遮住他大半张脸,漆黑的过分的睫羽在手术灯的强光下蒙着一层白茫茫的光。

    许苑整个人是白的。

    一种脆弱的,透明的,破碎的白..

    像被打碎重组的瓷娃娃,又像是千万只蝶的羽化..

    顾亦铭不敢眨眼,深怕一个眨眼,许苑就要飞走一样,从此留下他一个人。

    “苑苑..”

    口罩里的热气蒸热了眼,直到这一刻,顾亦铭才恍然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无力挽回的遗憾..

    永失我爱的妄测..

    孤独终老的未知..

    种种可能仅仅是在脑海中冒出尖,顾亦铭的心脏瞬间揪紧成一团,呼吸吞针般窘迫...

    神明无所不能,凡人满身弱点。

    两者之间其实就只差了一个情字。

    而现在的顾亦铭,不外乎也是怕这怕那的普通人...

    怔忡间护士已经将信息素抽吸机已经插到男人的腺体上。

    抽吸机的吸盘带着无数微型针尖,针尖刺破表皮,高纯度的s级信息素碰到传输管壁变成罕见的金色,像蜂刺扎进蕊里,源源不断充满整个输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