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于主动,而楚盈又太容易被影响。

    他们之间的气场,有心之人稍一忖度,都能发现端倪。

    他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事已至此,如何尽可能把影响压至最小才是重点。

    照片他第一时间全都收走了,只是难免有漏下的,没想到楚盈会这么快就看见。

    虽然也早已警告大家不要乱聊,但八卦是人之本性,明面的禁止阻拦不了大家私下的闲谈,就算嘴上什么也不说,望去的眼神还是会泄露态度。

    人言可畏,他实在担心楚盈会因此影响到往后工作状态。

    凌听扬思忖着组织语言: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事情继续发酵或者再传出去……你,要自己调整好心态。”

    似乎连大脑都变得迟钝,楚盈只缓慢地点头。

    她低敛的长睫像蝴蝶轻颤的翅膀,苍白到没有看不出血色的小脸上看不出一点或是生气或是委屈的情绪,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女孩就这样安静的,温顺的,一潭清澈宁静的湖水般,却没人知道刚才砸下去的石块实际在湖底引起如何轩然大波。

    凌听扬心下被人揪着似得一疼。

    楚盈小他五岁,是他从茫茫人海将她择出。她的事他向来亲力亲为,他手把手将毕生所学传授,而她她天赋又高,总是不需要他多重复,基本说一遍的事她就能做到。

    很难说他过去对她是不是有过什么念头。

    女孩漂亮,身段高挑,能力出众,情商高,性格好,说话总是温温软软,他们甚至有共同热爱的兴趣与事业,有着一致的目标。

    工作上,他们一拍即合,时常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的感觉,光是这一点精神上的契合,就足够让她变得特别。

    工作后,楚盈大约是拿他当哥哥,也不会避讳太多生活中碰到的事,偶尔坐一块吃饭时,她也会和他聊起学校里的趣事。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男性,楚盈平日里除了在学校和舍友相处,最多的,大概就是跟他在公司了。

    会对这样的女孩有好感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朋友问过他好几次,他要是喜欢,是不是要早点有所行动比较好。

    可他确实会有顾忌。

    办公室恋情一向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汇,何况她还是一个刚入圈子没两年的后辈。

    他怕惹人非议。

    可他也不可能将这样一个好苗子让给别人或是丢下。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看得出,楚盈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对她而言,他只是单纯的老板,或是如父般的长兄。

    那些从徐既思出现开始产生在她身上的情绪,是她从来不会对他有的。

    他不是那种喜欢就一定要栓在身边要个什么名分的人。

    能有这样的关系其实已经够了,所以他一直也没表明自己的什么态度。

    到底是一直看着的女孩,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她这样破碎的时刻,凌听扬都不忍心看她第二眼。

    凌听扬内心思绪纷杂,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不忍:“楚盈。”

    女孩茫然抬头。

    “……你先在家休息几天吧。”他说。

    楚盈视线缓缓回神,本能想拒绝。

    “最近也没什么事,你正好在家调整几天。公司里其他人我会做思想工作,你知道的,他们本性都不坏……”

    凌听扬款语温言,尽量用着柔和的词汇以免刺激到她。

    楚盈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凌听扬隐含担忧的视线,张张唇,沉默了两秒,还是极慢地点了点头。

    她在公司,只会让看见她的人又想起照片的事,还可能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工作效率。

    见她点了头,凌听扬才不易觉察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或许让她静静比较好。多余的话说太多也毫无用处。

    凌听扬让她在办公室再休息会,就安静地出了门。

    出门后又召集了所有人紧急开了个会,再三强调不要多聊多嘴,把照片全都粉碎后,凌听扬将今天前几个到公司的人叫来聊了聊,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公司有监控,但好巧不巧,昨天大家没上班,监控恰好在昨日就坏了。

    早上来时,这些照片是一套一套包在信封里放在桌上的。

    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正大门密码。

    办公室格外锁了门,所以照片直接通过门缝塞进去的。

    凌听扬甚至有一瞬怀疑是公司内部的人,可这种事,要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不光得知道楚盈和徐既思有关系,还得知道楚盈新家具体住址,甚至得花时间一直跟着——他的员工都这么忙,谁有这种空?

    是不是楚盈不经意间招惹到了什么人?

    看了眼办公室内一直没有动静的那个纤瘦的身影,凌听扬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

    楚盈在办公室里待了许久,办公室是凌听扬的地盘,没人会随意进出,她得以安静地想了很多。

    那人在暗,她没有任何头绪和没有任何手段,只有无力地全盘接受。

    只是很可笑,她明明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却只能心虚地躲起来。

    没有人能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她又能怎么解释呢?

    说她和徐既思就是朋友?

    就是很碰巧的,正好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

    昨天一块看电影怎么解释?他给她买奶茶做出的“亲密”举动怎么解释?

    难不成真说,是他拉着她去的,是他主动替她买的?

    这些话她自己听上去都觉得很扯。

    如果当事人不是她自己,她都会觉得两人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

    昨天回家前,他无奈的轻叹好像还在耳边回响。

    她很难再去幻想什么了。

    他若有若无的接近和似是而非的话语都是虚的,那些暧昧和错觉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的。

    唯有他切切实实说出来的,划清界限的话是真的。

    她记得清晰。

    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的这些悖论,要她怎么解释?何况,解释自证的头一开,只会有源源不断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和凌听扬一样有分寸感的。

    点到为止的解释对更多的人来说只是一个勾着他们想继续挖掘的前菜。

    凌听扬是对的,她现在最好就是在家多休息几天。

    最起码,等公司里大家的热度都下去点,也能更理智地看待这些事。

    楚盈出办公室时,众人正打算去吃饭。

    大概是又被凌听扬警告了一回,大家的视线收敛了不少,也有人还是如常地和她打招呼。

    楚盈生硬地勾起笑来。

    罗卉从凌听扬那听了她要先回去休息的事,神情复杂地走上前,见她脸色还是苍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多大点事,别想太多。”

    楚盈怔怔抬眼,一顿,嗓音微哑:“……卉卉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或许她没有亏欠别人,但她一定亏欠了罗卉。

    那天罗卉是真情实感地在担心她。

    罗卉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你的私事,你也没有必要和我说的。”

    其实她一开始也有些被隐瞒的生气,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一些不明的话语在此刻都变得清晰,她那时古怪的情绪也顿时有了解释。

    一瞬甚至感觉自己像被她耍的团团转。

    可很快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罗卉又冷静了下来。

    以她的了解,楚盈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定有难言之隐。

    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暂且不说,无论是亲是疏,如果是她,她也不可能见一个人就大肆宣扬地和对方说自己的人际关系。

    有点自己的隐私很正常。

    不想说也很正常。

    罗卉眼见她一直坚强着没太大起伏的情绪,在此刻忽然眼眶红了红。

    心下一慌,罗卉连忙小声哄:“哎,别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