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都开心疯了。

    就连平时几乎没在群里冒过泡的人,这会都参与进了话题。

    楚盈往上翻记录的功夫,下面又多出了几十条记录,翻回最底下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变成了要不然大家一起跨年。

    支持的人不在少数,只有极个别人说自己已经跟亲友或是对象有了约,但大家都表示自愿原则,这会已经开始统计起了人数,往下一翻全是“1”。

    去年跨年她是跟舍友一块过的。

    几个舍友拽着她一块去某个广场跨的年,每个人都花了近百元买了两个气球,在广场和互不相识的众人一块倒数放飞了气球,氛围还算不错。

    她平时都比较被动,在学校每次有什么活动也都是被舍友拉着一块参加,现在毕业了,舍友都各有各的生活安排,她们联系也少了很多。

    脱离了学生身份,她好像突然成了孤独的个体,楚盈算不上特别有仪式感的那类人,除了生日或是需要团圆的那些日子她会注重点,类似跨年这样的日子,如果过往不是有人拽着她一块,她大概也只是随便就过去了。

    楚盈想了想,反正她也没什么安排,在哪都是过,跟凌听的大家一块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于是也跟着回复了条1。

    她往上数了数,愿意一块的还不在少数,这会回复了的,就有三分之二的人了。

    看起来会是一个热闹的跨年。

    大家众说纷纭,各有各的想法,记录里飘过“电影”,“音乐节”,“ktv”,“摩天轮”之类的字眼。

    楚盈看着他们提出的每一个安排,不知不觉困意袭上大脑。

    混沌下迷迷糊糊闭上眼前,似乎隐约看见谁提出包别墅组个轰趴局,把之前聊到的多个建议都融到了一块。

    楚盈实在没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楚盈是自然醒。

    和往常一样发了会呆,楚盈梳头洗漱换衣化妆,直到要出门前,门铃被人按响,女孩大脑慢一拍地开了门,见着那个挺拔宽阔的身形,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蓦然从脑子里提取出什么信息。

    那人站在门前好整以暇地看她懵懵的模样,眉尾轻挑,好一会才抬手,把什么东西贴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顿时将她意识拉回,楚盈伸手接过,放到眼前才发现是一盒牛奶。

    “已经收拾好了?”

    他垂眸问她。

    楚盈视线缓慢从似乎还冒着热气的牛奶盒往上移,对上他的视线,怔怔点点头。

    徐既思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她的手,又提醒:“手机带了吗?”

    楚盈一顿,这才回神,往房间里跑。

    再出来时,手里又多了副白色的毛绒手套。

    楚盈轻咳一声,把手套递上前:“还给你。”

    “不是我的,”徐既思收回视线,人已经往电梯那头走去,“谁的就还谁。”

    楚盈愣了一下,连忙关上门,小跑着跟上他:“是你给我的呀,那我还你也没错吧?”

    那人倏然止住脚步。

    楚盈差点没刹住车,人差点撞上那人的背,鼻尖距离他几乎就差一指。

    都能想到要真撞上能有多疼,楚盈下意识伸手捂了捂鼻子,为自己的鼻子没白受无妄之灾悄然松了口气。

    那人在这时悠然回头看她一眼:“既然是我给你的,那我也有不收的权利。”

    好像有道理。

    但。

    “……但这不是徐知宁的吗?”

    “那你就还给她。”

    徐既思重新迈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楚盈:“……”

    话说来说去又绕了回去,觉察他就是不想收,楚盈抿抿唇,心里莫名涌上点什么情绪,在电梯门打开时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有洁癖?”

    那人要迈上电梯的脚步顿住,回头,声调微提:“什么?”

    “就类似……给别人用过的,就不想再要了。”

    她看过一些电视剧,里面的有钱人确实如此。

    以徐既思的性格……如果有洁癖,似乎也很合理。

    楚盈捏紧了手套,努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在意:“我就戴了那一会,回到家就摘掉了,之后放在床头也没用过,你——”

    那人起初还没回过神,待听她语速极快地讲了后半句时,才明白过来意思,徐既思表情流露出一丝荒谬,又觉得很好笑似得:

    “你是看了什么小说吗?”

    他一顿,紧接着又意识到什么般问:

    “你以为我是在嫌弃你?”

    其实起初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被他这样一说出来,楚盈又后知后觉,自己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点,好像是暗里映射了这个本质。

    楚盈无意识轻咬了咬内唇,低下头没说话。

    沉默中,因为长久没人进,电梯门又重新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

    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缓缓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而后很是无奈般地叹出口悠长的气。

    “我该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垂下眼睫,伸手拿过那副手套,被她捏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我拿回来,就能让你安心吗?”

    当然不是。

    会多想的人,哪怕是他拿回了手套,也会多想之后这个手套会不会被他丢掉。

    她在意的只是这双手套的归属吗?

    徐既思见过太多人了。即使并没有七鹅群依五而尔七五贰八一看最新完结肉文清水文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但他大概能觉察出一些人性上的共通处。

    楚盈比他想象中要更多疑,也更没有安全感。

    尽管两人现在并没有在一起。

    尽管他这些天已经快把自己的心全然剖析在她面前。

    有些道理他其实早就明白。

    一些摆在两人面前的现实,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

    他隐隐能觉察楚盈不安全感的来源。

    此刻对于两人而言最大的那道难题,便是身世差距。

    这是天然横亘眼前,不受他客观控制的。

    他并不在意徐家人给不给予他们认可,更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

    可他会在意楚盈的一切想法。

    他在意楚盈能不能接受,在意楚盈愿不愿意,在意楚盈是什么态度,有什么情绪。

    她是不是会介怀这些,她能不能够不去介意他人眼光,她会不会因此伤心,或者受到伤害。

    他过去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在乎另一个人的情绪,甚至于超过对自己的。

    在意识到这些的瞬间,他霍然惊醒什么。

    在他如此直白的感情下,楚盈都会多想。那过去,楚盈面对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与暗示,心下该是怎么不断地自我拉扯和内耗着?

    他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楚盈总会对他若即若离了。

    嗓间忽然开始干涩,徐既思喉结上下滚了滚,陡然又记起之前楚盈喝醉时和他说的那些“梦”话。

    当时他只顾想她也是在意自己的。

    却全然忘了她那些抒发情绪的自我挣扎。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心血来潮的那些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影响。”

    ——“你也不会知道你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会不会让人陷入无尽猜测。”

    她说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他根本不了解她。

    徐既思在这一刻才倏然惊觉自己过去有多自大。

    他确实根本不了解她。

    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修长的手指轻搭上她手里的手套,隔着手套似乎都能觉察到他的温度,楚盈在他的话下一顿,忽地有些发愣。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女孩视线茫然地微抬,反应了许久,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似乎并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徐既思唇角轻抿,垂眸深深地看着她。

    好一会,才接过手套,又重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应声又开,徐既思踏进电梯,楚盈回过神,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