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在这片混乱源之中,她却是毫无影响。

    抱着她的手很稳当, 几乎没让她承受一丁点海浪的压力——她甚至连足尖都没接触到水面。

    和身后叶俱合艰难挣扎前行的吃力模样, 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小叶弟弟倒是没吭声,但眼神不免露出羡慕之色。

    但对纪明纱来说, 这一幕简直让人坐立难安。

    青年倒是语气轻松:“女士,我只是在兑现‘两个半小时’的交换条件——你大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现在山路没有了,改成了水路, 但他依然如承诺的那般, 带走了她。

    只是,到底是机动性下降了——下降了不止一点点。

    橙色的光斑像是一道指引条,从脚下一直往前延伸、铺展,直至在通风管道前, 形成了一道橙红色的大门。

    那是“传送门”。

    只要进入大门,就能脱离副本。

    但是, 这肉眼可见的距离,却是困难重重。

    不时有漂浮物从上游随波逐流下来, 其中不乏危险物:尖锐的椅子腿,断开的钢筋,以及……棉被。

    倘若在平时, 棉被自然称不上是“危险物”, 但在洪水中, 它吸饱了水,在水流的助推下, 变成了一个难以忽视的重型沙袋。

    一个搞不好被撞翻, 它能把人裹进水里, 活生生闷死。

    又一床被子冲过来了。

    权衡过后,青年果断选择了背过身,将纪明纱护在臂弯里,硬扛了这一记。

    砰——

    棉絮里大概是绞入了金属,动静颇为惊人。

    “咔擦”的开裂声,不知道是来自于漂浮物,还是源于青年的骨骼。

    尽管他的神态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纪明纱却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往下略略一沉。

    脚尖浸进了黄色的海水里。

    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叶俱合问道:“周哥,你没事吧?”

    第一个人承受的水流冲击是最大的,他跟在后头,实际上是受惠了。

    这句话,既是担心,也是惶恐。

    “嗯……问题不大。”

    青年重新将少女举高了些,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

    叶俱合松了口气。

    纪明纱没有说话。

    此时走廊走了一半,周遭的环境变得越来越灰暗,唯有橙色的指引光斑还在闪烁着亮色。

    纪明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她脸上的“抱脸海水”,消失了。

    “大概是刘岗花女士,不幸罹难了吧。”青年礼貌地说出了很没礼貌的话。

    纪明纱:……

    刘岗花罹没罹难,她不在乎。但刘岗花没了的后果,却是很要命地跟她息息相关——

    她一条“鱼”,开始渴水了。

    青年不得不按着她,好叫她别扑腾进海水里:“你是人。”

    她是鱼。

    纪明纱坚信。

    “你是人。”

    是鱼。

    于是,青年眼睁睁看着,怀中的少女变成了一个……

    鱼头人。

    叶俱合:……

    他差点大叫起来。

    “太过沉迷幻想,是有风险的。”

    青年一边牢牢地摁着少女,一边给高中生灌着没营养的心灵鸡汤。

    “纱、纱纱姐……”叶俱合完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要不要把她放进水里啊……”

    “不用。”青年的语气很肯定。

    果然,没过多久,少女就变回来了——再不回来当人,她要活活渴死了。

    她的头发被汗水泡湿,一脸快要虚脱的模样,用喑哑的嗓子和他商量:“你如果要把我扔下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青年失笑。

    笑了一半,一根钢管撞了过来。避无可避之下,他做出了惯常的动作——

    优先护住纪明纱。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扔下来?”她忍不住问道。

    青年抱着她,一边蹚水,一边客观陈述道:“你走不动了。”

    他的语气依然淡定,像是没事人一样。

    在莫名的焦虑情绪的驱使下,纪明纱贬损道:“你看着像是要不行了。”

    实际上,她自己都知道,水中前行的消耗远比走陆路要大得多——更何况他还带着个人,还得时不时照顾一下身后的叶俱合。

    但这一切,对纪明纱来说,是“不对劲”的,是需要被纠正的,是让她的认知错乱扭曲的。

    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青年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她扔进水里,而不是——

    “女士,这是我的致歉。”

    他道:“我利用了你,同时,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我说了不少不是真心、但也足够难听的话——我是有愧的。”

    一件沉重的木质家具顺水飘来,撞在了本就死死压在青年侧腰的钢管上。

    少女的身体骤然往下一沉。

    这一次,水流吞没了她的小腿,连着半截大腿都跟着没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