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轻声道:“总觉得……纱纱应该很久没有把注意力分给‘我’一点了。”

    *

    青年的语气仍旧很平稳,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好像这不过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提。

    但是,这个问题,纪明纱不想回答。

    ——他的猜测,正中红心。

    自她将主要的精力放在邬淑蔓身上以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虞灼就时不时地“消失”了。

    倒也不是真的“消失”,现代社会这种情况多的是,比如……隔壁那个并不熟的邻居,尽管理智上知道,他每天都在准时上下班、工作、生活,但若是成天打不着照面的话,这个人在她的世界里,就和“消失”了差不多。

    而虞灼,就是这种情况。

    她不找他,他也不找她,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真的一直见不到对方。

    后来,她不再多关注邬淑蔓,把希望寄托在余凛的“死亡抽奖盘”上,烂人就干脆成了人间蒸发的状态。

    这导致,她若是哪次想找他问点事,会变成一个纯粹看脸的随机事件。

    他既像是存在着,又像是不存在。

    仿佛,只有她想到他的时候,他才会从某个无法触摸的空间里,像“素材”一样被调出来,然后再告诉你——

    “我一直在啊。”

    *

    他的声音听着好委屈、好无辜,仿佛他本是全天下心最善的大好人,结果被坏蛋纱一通污蔑,以至于现在名声扫地。

    他狡辩道:“纱纱说,‘没看到’——可是我一直在等你看看我呢。”

    憋了数秒后,她将原本举着的手,一点点垂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抱抱她?

    明明他之前一直很好说话的,虽然性格烂又满嘴谎话,但这种小事,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她回档了好多好多次,很痛苦;她得一遍一遍地说谎,被人反复揭穿,又不断一次一次地修正谎话,才能把人骗去固定的地点,很痛苦;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种毫无逻辑的模样,不知道要怎么开始、又要怎么结束,这一切的一切,都很痛苦。

    如果连他也变得“毫无逻辑”,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她?

    她不能理解。

    就像在一开始,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拒绝她。

    “抱我。”

    ——已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了。

    沉默数秒后,在轻柔的叹息声中,已经泪眼朦胧的少女被抱坐到他的腿上。

    “不是想逗你哭的。”

    微凉的指腹落在她湿润的眼边。

    巨大的玻璃罐在倾斜的视角里变得歪仄,五色的珠光折射出斑斓的色泽。

    她抿着唇,眼睛睁得很大,硬是不眨眼,恶狠狠道:“你就是。”

    “好吧,我是。”

    ——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

    她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随后“嗷”一口咬到了他的脖颈上。

    他没有阻止。

    *

    少女尖锐的犬齿嵌了进去,短暂的刺痛后,伴随着血珠一点点冒头,化为了一种木木的钝痛。

    他的双臂慢慢收紧。

    疼的时候,人会忍不住抓住身边的东西,好转移对疼痛的注意。

    所以……

    如果抱得太紧,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对吧?

    正如,在她咬人的时候,也得靠“抓紧”来蓄力。

    少女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衫,有好几次,她的指甲都划过了他的背部肌肉——她浑然不觉。

    她没法咬得很深,咬两下,还得停下来喘两口气,然后再继续咬。

    很细密的疼,甚至、它不能算进疼痛的范畴,只能说是电流一般的刺痒,却比任何一次受伤后的忍耐都要令人难捱。

    “纱纱,好痛啊。”

    他半真半假地拖着长音说道。

    果然,这换来了少女的一声骂——

    “你活该。”

    确实是活该。

    明知道这句话只能讨到骂,但对当前的状况没有一丁点的改善,他却还要乐此不疲地去冒犯她。

    又或许,就是因着知道“除了被骂以外、其他状况并不会被改变”,他才如此热衷于在她的面前扮演一个柔弱、无辜、可怜、无助的形象。

    但是……

    ——「为什么?」

    一个柔弱、无辜、可怜、无助的虞灼,一个只能选择顺从的虞灼,有什么理由,非要拒绝“强势方”命令的“要抱”呢?

    *

    他很少陷入这般矛盾的境地。

    走钢丝的基本原则是,自身绝不能动摇。在保证这一点后,再去享受试探死亡底线的乐趣。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将踏在错误的位置上,可大脑却依然在呐喊着,催促他快些落入深渊——这就显得情况分外滑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