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应当是事实。

    不单单是因着他此刻双手垂在身边的松懈, 更是因为他古怪的态度。

    自她从怪诞世界回来以后,他没有再诱导她什么, 反倒一直在配合她的步调。

    比如,她一声不吭就抓了他进“训练营”, 又比如,她这段时间对过关持续的抗拒与消极——纪明纱想,也许, 做出这种事, 她是故意想激怒他的。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诡异。

    纪明纱归结于, 这是因着她的利用价值到头了,尽管其实有另一个更贴切的词:纵容。

    她很抗拒将之跟虞灼联系在一起, 因着她坚信, 这烂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

    所以, 她宁可相信,这是她的利用价值到头了,所以,从这个副本开始,和她相关的所有的事,他都无所谓了——他没兴趣、也无意愿再干涉她。

    但是……说不通。

    倘若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跟她在同一个副本里……

    啊!

    纪明纱想起来了。

    是“道具”。

    因着全服务器回档,他的那个捆绑道具,重新生效了。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大概是唯一正确的理由。

    所以,过场动画里,尤兰双的照片被“强行”替换成他的——那当然、一定、必须只是演出的效果。

    ……是这样啊。

    所以、没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少女并未意识到,她的呼吸声变得短促起来,伴随着心跳不自觉的加速,显得极其异常。

    沐浴露的气味好重,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熏的,竟然有点软绵绵的虚软感。

    她不知道曹晓米说的,哪句是真正有效的,只能差不多都做了一遍,但代价是她被蒸腾的热气弄得头脑发晕。

    ……他怎么也不说话?

    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久到任何一个人都该疑惑她想做什么了。

    怎么做到这么无动于衷呢?

    此时,她全然忘记了,刚刚她才命令了他“不准说话”——这种无谓的迁怒,源于少女正为此刻横亘的沉默倍感煎熬。

    纪明纱,别发抖啊……她将手心贴上他的颊边,忍不住埋怨自己的不争气。

    他依旧毫无反应。

    只是体温比平日要高一些,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是想撤回去,然后扔下一句“无聊”假装她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游戏——

    “周洋先生,周纱纱女士,请抛下顾虑和恐惧,尽快进行一次沟通交流,消弭夫妻隔阂,拥抱幸福生活。倒计时,十,九,八……”

    摄像头突然出声。

    纪明纱瞳孔一缩。

    等、等等……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七,六,五……”

    如果她不理睬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提前“入营”吗?

    然后她就得所有的流程再来一遍,再煎熬三天、持续受苦吗?

    “四,三,二……”

    过关,这是为了过关……!

    除开“离开嘉年华”的约定以外,他俩实际上也毫无瓜葛,他不欠她的,她也不欠他的,所以……

    “一。”

    ——给、给她亲下怎么了?

    *

    带着柔润蔷薇红的唇瓣,生涩地贴了上去。

    他、他可以为了过关,在摄像头前头假模假样地喊“纱纱”、“老婆”,她凭什么做不到?

    给她亲一下怎么了!?

    少女强迫性质地压着他的侧颈,这迫使他稍稍向后仰去,像是想躲开她近乎莽撞的攻袭——但是,未能成功。

    如果少女此时可以正常思考,她大概能发现,在青年貌似淡然平静的外表下,是因着格外隐忍而极其辛苦的紧绷的手背,以及被她的掌心掩住的、脖颈处微妙浮出的青筋。

    但他的回避,让她一瞬间有些慌神了。

    于是,本只是浅浅游离的试探,变成了慌不择路的紧密相贴。

    她……该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在贴一块格外柔软、带着温度的果冻——她极力想这般催眠自己,可是心跳的速度莫名越来越快。

    冰凉的眼镜框被蒸腾散开的白雾攀附着,模糊了小半片的视线。

    果香味氤氲着沉浮,像是在热锅中炖煮的甜梨子在热水的拥吻中慢慢变得熟透、破皮,一丝一缕地融化在朦胧的水汽中。

    够、够了!

    她只是将唇瓣印了上去,然后呆呆地停在那里,不动了——但对于初次亲吻的少女来说,这种混合着心烦意乱和甘甜欣悦的复杂感官,已经足够让人因着陌生到超乎想象的欣快而心生逃避了。

    背脊无端地生出战栗感,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体温在不知不觉间上升到了惊人的热意。

    已经、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