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剧组会用的道具刀,伤不了人的。”

    青年将刀移开,那把刀刃又从夹层里弹了出来,如此反复数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并非源于这些高仿真的道具,而是——

    她。

    “其实呢,我死了也没关系吧,纱纱……”他温声道,“反正你可以随时回档,不是吗?”

    是了。

    她其实根本没必要反应那么大,现在想想,这烂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做风险超高的事?

    即便是真的把自己玩儿死了,她回档重来就是了。

    在回档前,她还能对着尸体嘲笑地踹一脚。

    ……上当了。

    手电筒终于不转了,在地板上斜射出一道狭窄的光道。

    很模糊的亮色,映出了她莫名局促的鞋尖——但也到此为止了。

    真正该被光亮笼罩的地方,仍旧浸在浓浓的黑暗里。

    当啷一声。

    那把徒有虚表的道具刀掉在地上,声响却很大,惊得她浑身一颤,本能想缩回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她顺利地抽回去。

    “这台娃娃机里装着的,都是剧组的道具,没什么杀伤力……砖头也是泡过醋的,一碰就碎。”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让人全然想不到,他正牢牢地扣着少女的手腕——以一种很让人心慌的强硬姿态。

    这种像是要逼她承认什么一样的模样莫名让人头皮发麻,挣了两下,仍然没能挣脱开,纪明纱恼羞成怒道:“我、我踩你了哦?”

    脸上的温度滚烫到异常,她都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难言的窘迫。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反倒将话题导了回去:“纱纱看不出来也很正常,这些道具做得很逼真,加上娃娃机里头内置了灯光,打光影响,加上系统也分散了人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越发冷静:“所以,纱纱刚刚是真的以为我要……”

    “你想说什么?”

    她的打断堪称狼狈。

    甚至做不到让他继续说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听完的勇气——尽管在这么短短的几句话里,她已然想出了数条为自己争辩的借口。

    如果他要说点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她会说,那不是因为是你,换成任何一个人……

    对、就是换了任何人,她都会……

    “抱歉,纱纱……”

    妥协的叹息声。

    被抱得好紧,他像是黑暗中攀上来的一株缠树藤,在她拒绝以前,先一步轻言细语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是故意想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抱歉。”

    视觉因为黑暗而丧失了作用,触觉和听觉进行代偿,反倒变得加倍灵敏起来。

    衣物的摩擦声比平时嘈杂得多,也让人心慌得多。

    思绪变得一片混乱。

    ……为什么?

    到底是在做什么,她不明白……她无法理解。

    她尝试强迫自己接受新的观点——

    这很正常啊,在这种地方,都不知道今天活着、明天是不是就死了,跟没感情的人亲一亲、爽一爽怎么了?

    ……不行。

    她、无法接受……

    太奇怪了、他们两个的关系……

    似乎从很早之前,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如乱麻一般交缠在一起,变得极其扭曲。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迷雾中穿行,在泥淖中跌跌撞撞地行走。

    他在想什么?

    明明……“那时候”,他可以选择不亲的。

    如果,只是想假借亲吻给她透底……根本就、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额边传来刺痒的触觉——是他稍稍上翘的黑发。

    “那时候”,在外套的遮蔽下,原本整齐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他专注地看着她,汗水沿着侧脸滑落,滴进眼中,涩得人发疼。

    他……很擅长骗人。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

    只是因为、她“很方便”吗?

    “想要……”

    他的态度莫名变得极其慎重,漫长的沉默,仿佛在反复地斟字酌句,连带着她都感到了一阵奇异的紧张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寂静中,她听见他说——

    “想要,你能爱我。”

    *

    她跟被火烫了似的,受惊般地将视线飞快地别开。

    抿了抿唇,她道:“过来。”

    青年乖乖靠了过来。

    “你弯腰……再低点。”

    少女细嫩的手指没入他带了点潮气的发丝中,飞速地拨了拨,动作又急促又慌乱。

    捋了一下,又一下。

    一通拨乱反正,总算让偏离轨迹的头发回归了正常。

    然后,她干咳一声:“好了,没事了。”

    *

    没事了。

    不管是头发、还是其他的,都统统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