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利维亚不能后退。

    在他陨落在这里之前,绝对不能有任何人,因为这些怪物而死。

    深蓝发的少年看向一旁屹立的白骨,那是嫉妒赦罪留下的神明的尸骸,巨大的鲸身堵在那个狰狞如海床裂缝般的地穴之上,阻止里面属于地海的力量大范围向外倾泻。

    那个地海地穴,便是嫉妒赦罪陨落前,天天挂在嘴边上的眼睛。

    地海有许多眼睛,它们近似于地海的眷属,沉眠于海床之上,等待着苏醒后,吞噬一切。

    如果不是嫉妒赦罪的献身,恐怕在五百年前,大地上的一切就都已经被汹涌的黑潮吞噬。

    深蓝发色的少年再次投身于与地海诡妖的战斗。

    在黑色与绿色,绿色与深蓝的交汇之中,利维亚几乎要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什么位置。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战斗的动作,剪断那些地海诡妖的生命,将它们一个个扔到死亡的怀抱之中。

    直到谢为他扎上的银色辉光发圈被一只地海诡妖的触须割断。

    那只地海诡妖向他伸出锋利的触须,利维亚注意到,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进行闪避,却还是因为机体的疲惫,而被那条触须割断发圈。

    银色的辉光碎为星星点点的星尘,消失于幽深的海洋之中。

    那股一直支撑着利维亚的力量似乎顷刻间门消失不见。

    他失去力量,跌倒在地。

    幽绿色的海水依旧源源不断地在那个巨大的地穴中蔓延出来,接触到深蓝海水后便化为地海诡妖的狰狞可怖模样。

    利维亚想再次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做到。

    怎么可以……

    那可是谢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怎么能就这样把那份珍贵的礼物弄丢?

    那可是……他唯一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媒介——

    利维亚不甘地瞪着那些扭曲爬行的地海诡妖,他现在还不能放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片黑色的地狱之中,他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谢与恒升,风小小等人的笑脸。

    要是……要是他们在就好了。

    要是他们在,他就无论如何,也可以站起来了。

    没有队友,没有支援,一个人夜以继日地在埋鲸之地与这些地海诡妖搏杀,真的,真的好累。

    不要奢望……这是你的职责,所以你必须一个人挡在这些怪物面前,直到你死去。

    一个内心深处响起的声音在训斥着他的想法。

    他必须撑下去。

    利维亚颤抖地去摸那两把口根器,苍白的手指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将其拿起。

    难道,我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吗?

    那埋鲸之地怎么办?艾塞克斯怎么办?

    他怀着不甘的恨意沉入一片狰狞的幽绿之中。

    在利维亚即将被那片幽绿色吞噬之前,少年银蓝色如同冰原星尘的眸子中,映出两个人影。

    燃烧的烈焰与银色的星辉一同浮现,将周围怖人的幽绿色尽数蒸发干净。

    星辉浮于天际,烈焰融为地底,地海世界形成之初的辉煌场景仿佛在他的面前重演,在无尽岁月的尽头,空间门与时间门相互交织。它们于不同于地海世界天空的,另一重天空降临,于是海水开始流动,天穹出现云与雾。

    地海世界被勾勒成形。

    银色与胡麻发色的少年分别握住他的左手和右手,将他从一片幽绿之中,强行拉了出来。

    “利维亚!你没事吧?”

    两种迥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干净急切的,随意愠怒的,它们重叠在一起。

    谢和恒升担忧的看着白袍边角已经被染上幽绿的少年,言语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咳,咳咳……对不起……”

    利维亚开口,声音颤抖,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什么对不起?”

    谢被利维亚突如其来的道歉搞得一脸懵逼。

    “我弄丢了,你的,礼物。”

    利维亚指了指自己披散而下的深蓝色长发,柔顺发丝上的银色星辉发圈已经消失不见。

    “这有什么?”

    银色及肩发的少年没憋住,笑出声来。眸中浅黄像是春日的灿阳浮动。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这种东西你以后想要多少,我送你多少。”

    他揽过利维亚的肩膀,手中凝聚出新的发圈,为少年扎好头发,笑着承诺道。

    利维亚只是怔怔的看着谢,仿佛不敢置信刚刚对方所说。

    善意……

    从那个人影来到这里之后,他的人生便从无边的蓝色海洋中挣脱。

    他见到绚烂的光芒,见到漂亮的灵魂,见到愿意让人为之付出一切也绝不后悔的珍贵情谊。

    利维亚并不贪心。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门里,他几乎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获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