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可以看到那个少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有时候会在空荡的别墅里响起琴声,他慢慢明白那个男人所说的“最好的作品”是什么意思,少年不仅仅有一张美丽惑人的脸,还有着让人艳羡的天分能力。

    可是这个少年,却极少有表情。

    眼神总是空茫的,连走动都很少,也只有在另外一个被收养的孩子赖在他身上撒娇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笑意。

    他看着那个叫做白的孩子笑的一派天真,眼底却藏着的恶毒阴险,蓦然就觉得,太浪费了。

    笑给那种人看,太浪费。

    “别想了,义父不会答应把青给你的。”

    十三岁的男孩口吻怪异的老成,眼角眉梢都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妩媚,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道“不知道有多少人闻名找义父要他,可是连衣角都碰不到,他价值连城着呢,哪像我……”

    男孩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是廉价货,可是随时拉出去送人的。”

    方启深觉得有些无聊,他没兴趣听对方说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用处的事情,他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的花园,还有花园里那个静静坐着的人。

    “想不想试试?”柔软的手臂缠上自己,方启深厌恶的皱眉,甩开对方的手,白的脸上一瞬间露出受伤的神色,随即若无其事的耸耸肩“算了,那你就看着好了。”

    然后方启深看见白也走进花园,不见了一丝面对自己时的事故,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骄纵的孩子一样赖在少年的身上撒娇,笑的无比刺目。

    他掏出烟点燃,觉得莫名的焦躁。

    方启深在那里住了半个月,看见少年只有寥寥数次,可是却如此深刻的记得,直到让他后来无数次后悔莫及的再次相见。

    他交给那个人复原的东西连同对方一起失踪,公司因为这件事险些破产,焦头烂额的时候,白竟然主动来找他。

    “你知道为什么义父那么宝贝青么?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掩玉师。”男孩仰着头,眼光闪烁不定“有现成的为什么不用?让他帮你重做一份,很容易的。”

    他重回到那个别墅,少年在这个空荡的房子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可是这个象牙塔终究被自己打破。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水晶一样的人,竟然有着无比坚韧的心。

    “你把东西给我做出来,我就放了你。”

    “……不。”少年眼底清澈,嘴角因为恐惧紧张紧紧地抿着,可是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能出卖他。”

    方启深冷笑起来“出卖?他抛下你拿着钱跑的无影无踪,你就不恨?他把你玩物一样的养着,没有自由没有自我,你还想着不能出卖?”

    心里无端的恼怒,方启深烦躁的重复道“写不写?”

    “不,”少年语气执拗“他救了我,收养我,教会我东西,我不能。”

    他救你是因为他是个喜欢养孩子玩的变态!

    他收养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他教导你是因为他把你看成商品!

    你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方启深猛地站起身,可是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暴躁像一只兽,马上就要突破界限冲出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第二次,他就带来了可以彻底打击少年的消息。

    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亦或是被无比珍惜的那双手,统统毁掉,是不是这样子,那个收养了你的人才可以被彻底的驱逐出去?

    方启深有点恶意的这样想着。

    可是看着少年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无神的缩在沙发里的样子,心里却闷闷的,无声的痛了一下。

    他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王者,自己都记不清一路上铲除了多少异己,也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心软和怜悯,可是面对着这个叫做青的少年,却是自己都料想不到的温柔。

    他时不时就会回想起少年倔强的样子,想起他念念不忘的那些人,朋友?弟弟?这些早就背弃了的人还有什么值得想念的?

    他知道这个此时在他手上挣扎的少年吸引力有多大,就像是一个被珍藏许久的珍宝,此时失去了原本拥有者的保护,被众多的人觊觎。

    可是只要他在,又有谁有那个胆子伸手?

    第60章 番外(二)——方启深

    出于一种隐晦的目的,方启深把少年留在了身边,像是那个收养了少年的人一样,是圈养。

    就像是把一件极美易碎的物品放在玻璃窗内一样,看着赏心悦目却极少触碰,一直都只是看着,这个一直以来从未有过自由的少年就像是一只金丝鸟,换了个华丽的笼子而已。

    就像是开始普通的家庭生活,方启深每天按时回家,和少年一起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渐渐地会在睡前给对方一个晚安吻,会替洗澡后的少年擦头发,做这些的时候,对方漂亮精致的脸上还是没有丝毫表情,让方启深不由得挫败,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拉着少年上床,对方都不会给自己一丝反应。

    他开始不满足,他想看少年的笑,想开他更加生动鲜活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木偶一般,他开始对他更好。

    他给予对方以往从不曾获得的东西,例如,自由。

    一定范围内的自由。

    他带着少年到远郊踏青,给少年在房子里开辟私人画室,耐心的和他交流。

    哪怕是对待唯一的弟弟,方启深都不曾如此耐心而温柔。

    可是让方启深心灰的是,少年的脸色还是一日一日的苍白下去,身体还是不明缘由的虚弱起来。

    心里无端的慌张。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心里那种无措慌乱如同孩子般的感情是什么,却隐隐的知道,这种感情对于自己来说,很珍贵。

    看着比初见还要纤细的少年躺在病床上,方启深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