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瀛拧起眉毛,变得愤怒起来。

    “你在否定我做的这一切?”

    季实摇头:“没有,我不会否定你做的这些。你在为你的母亲,为你自己讨要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如果。

    崔瀛是亲历过那些残酷转变的人,即便她代入他的人生,她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只是,换做谁都会不甘心。

    同出血脉,为什么只有他的母亲要受这样的委屈?

    作为人子,他应该讨要一个公道。

    而他有这个实力,有精明布局的头脑,坚韧的内心,蛰伏的耐心,还有利用他人的狠心。

    但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这个。

    “……所以我才要问你,到什么样的程度,你才觉得可以停下报复了?”

    崔瀛抿着薄唇。

    季实进一步问他:“裴氏宣布破产的时候?”

    崔瀛的沉默等于默认。

    他不在乎裴氏的那点财产,即便他接手过来,也已经是一副烂牌,又有何用?

    季实了然的点了点头:“你坚持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他要裴氏为他的父母陪葬,毕竟当年老爷子送走他的母亲,为的就是裴氏的兴盛。

    “只是……你想过你的父母希望你为他们做到如此吗?”

    “为了一段旧怨,荒废自己的人生?”

    “你母亲临终时,求裴家接受你,是希望你报复他们讨回她的公道,还是希望你以后顺利的生活,不用再过苦日子?”

    第194章 窗

    季实的意思很现实,就像她的名字,只求实际、满足现实。

    她是个立足于现在,只求安稳的人。

    上一代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对自己好,为自己而活,才叫自己的生活。

    崔瀛的这些年,都在为他的父母而活。

    季实是个性格软糯的人,看到这样的崔瀛,她会为他心疼,但对于他的选择,她无法说什么。

    季实说了很多,崔瀛从握紧掌心,到松开,再次握紧。

    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这件事,自然也就没有人跟他讨论,季实是唯一一个。

    他的目光轻轻的晃动了下,攥紧的手指却未曾松开。

    他问:“你的意思,我应该放下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活得跟普通人一样?”

    那这么多年,毫无目标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坚持到现在,忍下那么多怨愤,卑微的在裴家看那些人的眼色,接受他们的安排,还有什么意义?

    季实看见了他握紧的拳头。

    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拳头上。

    她的手太小,无法完全包裹全部,就两只手一起放了上去。

    “如果报复是你生活的动力,那以后呢?裴家倒了,欠债破产,四分五裂……你报复成功了,以后你的生活目标是什么?”

    “那些因为你的报复,资产受到重大损失的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后半生,就是跟那些人继续纠缠吗?”

    “你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就是时刻惶恐着,什么时候让我去给你收尸?还是让那些人把我绑了,勒索你填补他们的亏空?”

    小户们拿他没办法,可是那些受到重大损失的大佬能咽的下这口气?

    季实不了解那个世界,但她害怕。

    季家欠了王远二十万,他就纠缠着要打要杀,更何况是高达百亿千亿金额?

    崔瀛冷着脸:“那是裴氏的债务。”

    “你姓崔,你以为那时跟裴家撇清关系,就跟你无关了?”

    设局的人是他,那些大佬哪有那么好糊弄。

    报复起来,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掉。

    季实叹口气,松开他的手:“崔瀛,我可以陪你回陵江去面对那一切,可是我也明确告诉你,我要的是平安、平静的人生。”

    “我不想后半辈子都战战兢兢的活着。我好不容易远离我的原生家庭,更拒绝自己再跳入另一个坑里去。”

    跟他在一起,她是会觉得开心,可那只是几天几个月的开心。

    天长地久的过那样的生活?

    她没有那样的信心。

    崔瀛失望的看着失去她温度的拳头,手指微动了下。

    “是吗?”

    就是说,她要他在放弃报复,与坚持下去做一个选择。

    崔瀛的心在动摇。

    她说的固然有道理,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必须跟他在一起,也无法做出肯定的保证说她一定安然无恙。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想要过的是安静日子。

    崔瀛的喉咙翻滚了几下,最后道:“我要考虑一下。”

    季实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手机,又道:“我堆积了很多工作,不能再停留了。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就来盛喜记找我。”

    她没有说会等他来,也没有说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