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是魏太太幼时的手帕交,我陪着她们坐在客厅里,听她们闲谈童年往事,还有陈夫人这段时间的艰辛难处

    这位陈夫人才是真正水做的女子,二十几分钟了,眼泪还没有哭干

    相比之下,她丈夫陈先生毫无形象的窝在沙发上,垂着头像睡着了一样,没什么反应

    听着陈夫人的哭诉,魏太太不时掩嘴表示震惊,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门了,不敢相信逃入租界的难民活的那般艰辛

    陈夫人捻起帕子又擦了擦眼角的泪

    “香琼,我真是不好意思来找你。但实在是没办法了,如今外面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米,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魏太太拍拍陈夫人的肩膀,叹了口气

    “我们姐妹间就不要说这些了,你们就先安心住我这里吧,等这仗打完了再说,应该也快了”

    “房间在哪里?”

    高大的男人好似刚睡醒,站起来时身子不稳的晃一下,一股捂了一段时间的酒臭味隐隐传来

    魏太太愣了一下,瞟了一眼一楼东边的房间,那里是她给陈夫人一家留的房间

    “那那边”

    陈夫人身上的衣裙虽然洗的发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整齐,而她的先生则胡子拉碴,衣衫也皱皱巴巴

    男人连谢谢也没有说,随意摆了摆手谢绝刘妈的帮忙,抗起脚边看着不轻的一袋行李大踏步进了东边的房间

    陈夫人脸涨的通红,尴尬的眼泪也不流了

    “他…他就这样性格,大大咧咧的,香琼你千万别介意”

    魏太太安慰她,“没事”

    公馆照例为新入住的客人办了丰盛的晚宴,儒雅慈蔼的魏先生,明艳动人的魏太太…

    除了少一个还下不了床的魏希,多了两个人,一切似乎和我来的那晚相差无几

    但也只是似乎

    表层的面具已经瓦解崩坏的差不多了

    陈先生是个有意思的人,自始至终他都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完美屏蔽所有人的眼光,举杯时大家都是象征性的抿一口,他却毫不在意咕咚几口,高脚杯就全空了,像在自己家一样坦然,长手一勾,桌上的红酒瓶就到了他跟前

    也不动筷吃菜,一杯接着一杯,陈夫人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调色盘,极为难堪,但也没有尝试阻止自己的丈夫

    魏先生也不生气,相反带着兴味,吩咐刘妈再开一瓶放在这位不拘小节的陈先生面前

    陈先生懒懒向魏先生晃晃酒瓶,他终于开口说了自上饭桌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了”

    主位上的魏先生端起酒杯回以一笑

    “请随意”

    我看的有趣,下意识端起旁边的酒杯,手中触感不对,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酒杯换成了水杯

    魏笙偏过头看我,声音柔和好似劝哄

    “你最近肠胃不适,还是多喝些温水好”

    这段时间胃里总会时不时犯轻微的恶心,尤其早上刚醒时更为严重,魏笙请了肖医生来看,说大概是天凉了寒了肠胃,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我并不放心他,私下找惯常拿药的医生号了脉,结论也是肠胃受凉导致的脾胃虚弱问题,开了几副中药调理,喝了药确实缓解了一些

    租界外的枪声已经停了好几天,这场延续了近三个月的仗好像就要打完了

    只是魏家的终章不过才刚刚开始

    11月9日,陈风夫妇搬进公馆的第五天,魏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魏先生失踪了

    8号晚上刘妈看见他匆匆下楼出了门,以为有什么急事一会就会回来,但直到9号晚饭时间魏先生还没有回来,这是极不寻常的

    魏太太哭着说自开战以来,魏先生从不在外过夜

    魏笙打出无数电话询问,都没有期待的答案,公馆也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魏太太再也坐不住了,当晚就给租界巡捕房打了电话,巡捕翻遍了租界却一无所获,并没有发现任何魏先生的踪迹

    最后差点要晕倒的魏太太苍白着脸,坚持要自己出去找,老陈几天前回家了,朱彦先生开车陪着她在外奔波了一天,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人知道魏先生在哪,活着还是死着

    我也不知道,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第21章

    雨滴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雨珠连成线又慢慢滑下去,我拄着头坐在卧室的桌前,听着下雨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最近身子也觉的有些倦怠发沉,晚上梦多而纷乱,恍惚中总觉能听到极细微的“咚咚咚”声,不知是来自梦中还是梦外

    挣扎着醒来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或许这些问题是体内积累的那一点余毒的原因,毕竟要想鱼上钩,就要舍得用自己的肉为饵,虽然每次桌上的鱼汤喝的不多,但总归还是要喝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