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下一秒,她听到盛怀风平静而又坦荡的声音——

    “是, 不行吗?”

    钟司沉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扫了眼巷口落荒而逃的知夏。

    只留一片绿色裙角, 转瞬即逝。

    盛怀风心下微震, 转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巷口早已空空。

    钟司沉顺势挣开盛怀风的手, 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终于说道:“我不是她男朋友。”

    “你……”

    “靓仔,下次不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好不?”钟司沉在英国时曾有个广东室友, 他跟他学了几句粤语,开玩笑时爱喊人“靓仔”,怪声怪调。

    -

    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从巷口跑出来, 在路边招手拦车, 没人理。

    这年月,都是网约车。

    怕被发现,她只能躲进路边的书店里,心脏跳动得过于快,大脑一片混乱。

    各种碎片在脑海中毫无逻辑地拼凑, 比如, 盛怀风在游鱼上说他朋友的恋人出轨, 其实说的是她?

    他以为,她在和钟司沉谈恋爱吗?

    甚至,误以为钟司沉出轨,还替她去私下教训他。

    虽然荒谬,但这个做法很盛怀风。

    知夏随手拿起一本小书,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点了一杯冰美式,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知夏的手机刚好连响了两声。

    拿起来一看,是钟司沉发来的微信:

    [跑那么快?]

    [是不得报答我一下?我这为了成人之美,差点儿牺牲。]

    sur:[你没告诉他我刚才在吧?]

    钟司沉:[当然告诉了。]

    知夏的大脑卡壳,一时无法接受。

    可紧接着,她又看到钟司沉发来的:[骗你的,我就告诉他我不是你男朋友。]

    sur:[谢了…]

    钟司沉:[不过说真的,你俩这什么情况?]

    知夏没回,钟司沉自顾自说道:[要是过几年你俩还成不了,咱俩就凑活一下呗?就你妈和我妈俩人那着急劲儿,忒烦人。]

    sur:[你自己凑活吧,别拉着我。]

    ……

    一杯冰美式灌进胃,知夏的脸依旧燥热无比,书店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和外边几乎没有差别。

    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上车流熙攘。

    知夏结完账,带着刚几乎没怎么看的小书,出了书店,站在路边。

    五月末六月初的时节。

    已经入夏,但又没有完全进入夏天。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不知该去哪儿。

    工作还没做完,是收到钟司沉的微信后临时跑出来的。

    现在也不想再回去接着做,只能明天早点去公司。

    知晓雯的电话打了进来,知夏按了拒接。

    她又重复打过来。

    知夏轻叹口气,接起:“妈。”

    知晓雯问她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知夏说自己过一会儿回去,在和景宜吃饭。

    知晓雯又责备,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连个电话都不懂得给家里打。

    知夏没回嘴。

    她早已经学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知晓雯说什么,她听着就好。

    母女两人的矛盾,以知晓雯单方面的结束而宣告结束。

    不过,矛盾并没有消失,依旧横亘在那儿,只是暂时谁也不提起罢了。

    知夏坐在出租车上。

    记忆中,她并没有来过这条街。

    北京城大街小巷,数不胜数。

    十六岁之前的知夏,是家长老师眼中的乖乖女。

    尽管说起来,从幼儿园开始的寒暑假里,她便跟着知晓雯、陈稳还有陈真扬一家人去国内国外各地旅游。

    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实际上,她连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市,都没怎么好好逛过。

    只因为那时每个周末,她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必须由知晓雯安排。

    此刻,她望着窗外,陌生街巷上的景物在眼前一晃而过,一盏盏路灯在车窗上落下一道道闪烁光线。

    直到出租车驶上高架桥,对面楼宇上空的标志性建筑赫然出现,知夏才意识到,眼前是哪里。

    她闭了闭眼。

    盛怀风的话语如同魔咒,反复在她耳边响起。

    连同他那张脸,翻来覆去,出现在她眼前。

    “知夏——”

    那年十月一假期结束,高二的学生终于迎来文理科分班。

    知夏对抗失败,在放假前提交的文理分科表上,她明明选的是文科。

    但知晓雯一通电话。

    最终,班主任呈交上去的,是理科。

    班主任告知她这个消息时,是中午午读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你爸妈打电话改了理科。”

    然后便离开了。

    知夏当时点了点头,谁知待班主任离开教室后,她的眼泪便开始不断地往下掉。

    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决地想学文科,填表的时候犹豫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