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车门, 却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轿车旁边。

    直到司机探头往后看,孟韶才意识到程泊辞是给自己开的门。

    经过他身侧坐进去的时候, 她的耳朵有一点热。

    程泊辞等她坐好之后,先把书包放到两人中间才矮身上车,孟韶把他的书包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抬眼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心口漾开一阵绵软的麻。

    她急忙将目光向下偏折了一个角度,却不小心,落在了他微微起伏的喉结轮廓上。

    孟韶的脸烧了起来。

    好在是夏天。

    高烧一样, 所有人都会晕眩的夏天。

    司机问他们去什么地方。

    “湾塔。”程泊辞说。

    即便是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 他的嗓音也跟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清疏凛淡。

    湾塔是礼城的一处景点, 孟韶听说过, 但没有真的去看过。

    虽然在礼外读了三年高中, 但她其实并未走遍市区多少地方,迟淑慧给她的生活费不多,她也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出租车的音响里在放一首上世纪的老歌,张信哲的《有一点动心》。

    孟韶的手放在出租车白色的布面椅上,指关节抵着程泊辞的黑色书包,没多久掌心就变得潮湿,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紧张。

    音响的质量并不好,乐声略微嘈杂,可歌词却唱得特别清晰——“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虽然是第二次跟程泊辞一起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但孟韶却觉得这一回很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上次车里除了司机之外还有别人,而现在只是她跟程泊辞。

    这台出租车的车型小,程泊辞又是那种个子高的男生,他坐在旁边,肩膀和腿都离孟韶很近,让她觉得两个人之间不剩多少距离。

    总觉得靠近他那一侧的皮肤温度正在升高。

    孟韶察觉到有整颗的汗滴正顺着耳后和脖颈向下滑落。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被汗水打湿碎发和衣领的狼狈模样,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找到面巾纸,正要拿出来,却意识到跟当初他给她的那一包是同一个牌子,是她后来特地买的。

    孟韶又慌张地用手挡住,只是从中抽了一张,尽量用小幅度的动作去擦汗。

    去湾塔的路程稍远,司机又开了一会儿,程泊辞礼貌地开口道:“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下空调。”

    司机干脆地说了声行,随手转开了空调的开关。

    鼓噪的气流从出风口涌出来,刚开始还是热的,几分钟之后,凉意就散到了车厢的各个角落。

    到达目的地之后,太阳已经开始隐隐西斜,程泊辞用手机扫了车上的二维码,孟韶拿出钱包,还没出声,程泊辞就说:“不用给我。”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没有让女生付钱的习惯。”

    打开车门,夏天的风再次扑面而来。

    孟韶在程泊辞后面下车,他替她关上门。

    礼城不是旅游城市,湾塔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是一片淡色的蓝水和一座细长的白塔,附近人影寥落,孟韶跟程泊辞走在河边,听到他说:“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她怎么会不答应。

    孟韶低着头看自己和程泊辞并排的鞋尖,清楚他会这样说,是因为不知道她喜欢他。

    不知道她有多么、多么喜欢他。

    她该高兴吗,因为自己的暗恋藏得这么高明,高明到他作为主角,连一丝一毫都不曾察觉到。

    孟韶笑了笑,顺着他的逻辑继续说:“还有两天就高考了,这个时候出来,确实挺……”

    她没找到合适的词汇,程泊辞问她:“怎么。”

    孟韶想了一下:“挺疯的。”

    她一直活得太循规蹈矩,这对她来说,已经可以划归到脱轨的范畴。

    要是被迟淑慧得知她今天一大早坐车回了学校,说是复习,结果下午就跟男生出去玩,不晓得那张脸上要浮现出怎样大惊失色的神色。

    她以前从不是会让父母露出那种表情的女儿。

    说完之后孟韶是忐忑的,她怕程泊辞问她,既然觉得疯,那为什么还要答应跟他出来。

    但程泊辞没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孟韶在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她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心里默默地说,程泊辞,你知道吗,多疯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都愿意去。

    只要他开口。

    程泊辞带孟韶去了白塔塔底的售票处,给两个人买了登塔的票,票价很便宜,只要十块钱,不会让孟韶心里产生多少负担。

    白塔的塔身偏细,登塔楼梯也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程泊辞让孟韶走在前面,自己用手搭着靠外侧的栏杆,在后头用胳膊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