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板听了语塞,想打死这胡说八道的杠精,怒极攻心加深了他的决心。对那员工道:“拍了,拍了。给我拍了。”

    顾云霄摇摇头走出办公室,看起来对整件事特别不以为然,令任老板十分不解,这人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对文物很精通了?男人突如其来的自信就是个谜。

    鹦哥叫了公司的车等着,他们一路疾驰,顾云霄心里策划好等下通过让鹦哥帮忙把拿行李把自己带到住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钥匙就找人来换锁,心里也就安定了。

    他跟着疾驰的车看着窗外夜景,窗外灯亮如白昼,车来车往,公路宽敞平坦,摩天大楼比比皆是,像是尖刀一般刺向天穹,他看着路边的行人心潮起伏,这般景象他们也视若无睹了吧。

    真好,像是他小时候,从不知自己穿的丝绸衣服吃的洋餐有多珍贵,因为对自己来说,都只是寻常。

    当珍贵的事物变得如此平凡,大概是它最珍贵的时候。他笑着想,想起自己弟兄们无缘得见此景,又开始难过。

    鹦哥帮他拿了行李,他自己拎了一个,鹦哥见了倒是挺惊奇,连忙要接过来,顾云霄摇摇头。

    他自小就这怪脾气,让别人伺候着总觉得不忍心,没有人生来要服侍另外一个人。

    他不做点事,就会觉得亏欠,尽管他家当然是付足薪水给家佣的。

    鹦哥就走在前面,按了27楼,电梯平缓往上升,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

    他依然让鹦哥打头,鹦哥到公寓门停下来,他知道到了自己的住所,他走上去看着一下门,门的摄像头自动映出自己的头像,咣当一声就开了锁。原来和手机一样的设置。

    顾云霄就让鹦哥先走,明天自己放假,鹦哥也可以放假。

    他开了廊灯,顾云霄的住所是现在流行的大平层,大就罢了,装修也极尽奢华。

    客厅口就摆着两只木质的大白马。硕大的水晶吊灯映照得这仿佛一座皇宫,他从小住惯了大屋,倒也不觉得什么,只是也不爱这奢华。

    虽说在这里住的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但总觉得不习惯,他选了客房住,准备明天做一下清洁工作。

    而且总觉得明日醒来,他已经回到那架即将坠落的飞机上。

    但不管如何,他还要好好掌控今日的生活,以免需要的时候出纰漏。

    他彻夜研究手机,终于把手机的各个app功能搞清楚。

    在百度上输入顾云霄,自己的简历完完整整出来。他灵机一动输入沈山初,他的一应大小事也都出来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又有些莫名的怅然,心想这人也许是不认识自己的。

    他又打开了微博,先总体把各个性逻辑理了一遍,又看了大家在各条微博下眉飞色舞各抒己见,他很快找到自己的评论口,他总结到这是报纸和茶馆的结合体。

    特别之处在于未曾谋面的人就可以这般交流。他刚好刷到一条沈山初的路透图,是今天他初见沈山初时的模样。

    他评论道: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又选了个嘴角微笑的表情加上去表示自己的善意。

    评完就放下手机去熟悉整套房子,开始忧虑顾云霄这人虽然有钱,但自己不知道存款在什么地方,明日后不知要靠什么生活,也是麻烦事。

    又转念一想,今日鹦哥就通过手机订餐,订餐就要付钱,那无非两种可能,他出去付了钱,或者手机可能有关联钱袋,到底是怎样关联的?

    他又回到百度上手写切换繁体输入“现在钱存在哪?”没找到答案,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现在钱也直接和自己的脸关联在一起,他从未知道自己的脸这么值钱。

    就这一晚上,他自认为基本把现代生活的规律给掌握了,正要放松一下,手机就进来了。

    他看名字是任天亮,猜测就那两个兄弟中一个。他接起来就听到那边的狂吼,不是任哥的哥,是任哥本哥:“你又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去评价沈山初,现在半夜上热搜了!不累死我你是不罢休,还以为你今天比较消停,原来是在这等着放大招呢。”

    顾云霄沉静道:“我夸一下,有什么问题?”

    “就你们那关系,你那是夸吗?你那是阴阳怪气!”任天亮觉得自己的天亮不起来了,原本要让他删掉。

    但是很快就闹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删掉更显得故意搞个大新闻,要收到更多人参攻击,只能另外找公关方式。

    让顾云霄行行好,为了让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不要继续胡作非为。

    顾云霄到微博一看,骂自己的很多,当然维护自己的也有很多。

    骂人的词倒也新奇,有些也不太懂。说自己是逼王,男表之王……

    总之,他短短时间就已经被封了好几个王倒也不虚此行。

    也有列数他以前的劣迹,从相貌到灵魂对自己进行了毫无保留的攻击,反正被痛斥的那个灵魂不是自己的,他倒也不在意。

    只觉得深更半夜这些人也挺闲,这么闲为什么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发现冰箱里有红酒,难得能放松神经,暂时享乐一下,他便用高脚杯倒了红酒,一边喝一边看那些恶毒的评论一边笑。

    有时候看到涉及父母的,即使并不是自己的父母,也不禁心头一痛。

    心想虽然自己在生死之间历练,但这恶意还是会让自己受伤。

    却说深更半夜,沈山初拍完夜戏,累得不行,刚眯了一会,就被手机铃声惊醒了。

    接完经纪人的告知电话他半梦半醒之间打开微信一堆人在问他和顾云霄怎么回事。

    他翻了微博,发现顾云霄不只是评论,还直接转发到他自己的微博上了,难怪半夜搞得地动山摇。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可是虽然脑子有问题,好像比自己有文化,他屈尊去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那句话原本是形容嵇康的。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打架的小视频闹得天下人皆知,他又加了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肯定会被认为是夸人的。

    沈山初虽然极其厌恶顾云霄,这一天下来,倒觉得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大的恶意,但看了那个表情,立刻确认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经纪人告诉他们开了临时会议决定回个「谢谢」,做个表面样子,显得不失从容高傲之气。

    他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经纪人,因为他拥有真正的高傲 无视。

    天即将亮时,顾云霄困意满满,慢慢睡了过去,心想即使这样便回去了,也已心满意足。岂料第二天听到门铃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依然在。

    他去开了门,是清洁阿姨。问了下,原来之前顾云霄知道今日回来,预约了她。

    她看到他变了个人似的,发丝散在眉宇间,有种与众不同的惆怅,觉得有点吃惊:“顾老师,怎么头发都染回来啦?”

    顾云霄还是不惯被人叫老师,笑笑:“这样更好些。”

    第7章 七/发布会

    清洁阿姨看他睡在客房,又是吃了一惊。顾云霄想了想,就以有段时间没回来了的名义,让阿姨把整个房间整理一遍,钱会另外付给她。

    阿姨笑道:“钱每个月小尹会给,您就不用操这个心了。您提前回来也提前告诉我,小尹也是马虎,我都没来做饭。”

    顾云霄拉开窗帘,霞光万道照进现实,驱散了他那时代旧梦,他俯瞰着这忙碌都市,心想自己真的是太够幸运的人。

    他进了航校后从来不做生活的计划,因为他们的计划从来都赶不上变化,生命和时间都不是自己的。

    所以什么都不容自己的安排,飞到了天上,能够回来就多看看落日,他更像任天亮说的,是真的随时做好了看不到日出。

    他这样从来没有明天的人,竟然来到这里,看到了明天。

    媒体们经顾云霄在自媒体上这么一搅和,对他们在上海时装发布会更加感兴趣。搞得顾云霄和沈山初的公司都很紧张,怕出什么差错。

    难得刚好撞到了热点,发布会为了吸睛,特地把他们两个安排到了相邻的位置。

    顾云霄和沈山初的经纪人纷纷出马协调,最后都吃了瘪,只能做罢。

    毕竟这是国际知名大牌,话语权很大,他们也不愿意得罪,也就罢了。

    看一场秀也不至于再闹出什么事。反而怕两个人不愿意连着坐,当场翻脸,先做起他们的思想工作。

    沈山初表示反正我不会翻脸,就怕对方不要脸。顾云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已阅不回。

    顾云霄到的时候,沈山初已经在场。顾云霄进场时,一片小的欢呼声,沈山初转头发现是顾云霄,竟然有点认不出他,因为他自从出道以来一向奇装异服,头发脸从来没有干净过。

    这回竟然没有耳钉,没有项链,头发回到本真的模样,只是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棱角分明,像是画室里的纯白雕塑。当然他没有裸体,穿着一套暗色西装。

    顾云霄就在沈山初身边坐了,隔着这近百年的时光,在这嘈杂的人世间,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几十亿人里他好像就认得他一个人,是他在苍茫的天空种飞翔时,地上唯一的导航塔,向着它飞意味着安全了。可即便如此,坐在一起,却也没什么话说。

    顾云霄最终想确认下,便侧身低声问:“你去过民国吗?你了解民国吗?”

    沈山初没料到他真会主动说话,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鬼话,他反应了好久才明白他在问什么,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疯货。他淡淡道:“不了解,最近不接民国戏。”

    顾云霄心里一顿,思索了一下,又问:“那你会开飞机吗?”

    沈山初翻了下白眼:“遥控的算吗?无人机行不?”

    顾云霄听完便沉默了,直到沈山初以为他的恶作剧已经罢休,忽然听他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我不太了解。”

    话说着倒好像有几分惆怅,令沈山初忍不住撇了他一眼。

    光怪陆离的模特在台上行走,主题有关于职业装。除了服装领子更低一些,颜色更浓艳一些,款式倒和他那个年代走秀的没有太大不同,他都能在好莱坞和上海的电影里见到。

    时装发布会快要结束时,沈山初忽然听到顾云霄沉声说:“非常抱歉。”

    沈山初转头,看到顾云霄一张平静的脸,秀场上里五光十色迅即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像是那些遥远的西风故国刀光剑影的皮影戏在脸上上演。

    顾云霄道:“我不知当时发生什么,所以只能说抱歉。”

    沈山初听了嘴角冷笑,这家伙又煞有介事地推卸责任,你不知道谁知道?还以为是真心道歉。便偏过头不再理他。

    秀快结束时候,顾云霄忽然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能加个联系方式?”

    沈山初有点吃惊,觉得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内心立刻就拒绝了,只是他天生长着略带微笑的菱角唇,拒绝都显得那么诚恳:“我们经纪人互有联系方式,有事让他们联系就好了。”

    顾云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勉强他,旁若无人收了手机。

    秀结束后,照例是一些寒暄和客套话,顾云霄一反常态,不怎么说,沉沉站在那里,像是南北朝的一座塔。

    结束后,大家出了门,各往自己的保姆车,一大堆粉丝在外面喧哗扯着嗓子叫,忽有一个男声叫:“顾云霄!”在一大堆女声里种特别清晰。

    顾云霄一回头,只见两个鸡蛋直接往自己飞来。顾云霄伸手去接,想象中自己的霹雳手接住两个鸡蛋也是轻而易举。

    然而这一世的身手好像不太如人意,鸡蛋直接打到西装上,粘粘乎乎流了一身。

    保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那个男的给控制了。鹦哥看着顾云霄的脸色,忙着那面巾纸给顾云霄擦。任天亮急道:“擦什么,回车上换了。”

    倒是当事人最镇定,听声音也不生气的样子,盯着那要被带下去的人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那人叫嚣着被带了下去。

    “我做了什么?”顾云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进了自己的车里。

    倒把一遍看好戏的沈山初看懵了,因为完全看不到以前和他打起来的那个神经质的,情绪化的顾云霄,这人学会克制情绪了?那他倒觉得看到自己家的宠物狗学会骑单车比较快。

    保姆车上,鹦哥给顾云霄拿来换的衣服,任天亮照例等着他发作,发作得差不多再进行扑火。

    车上一时静悄悄,徐志摩再别康桥的那个夜晚也没有这么安静。

    顾云霄只是心平气和换了衣服,拿起手机,他这两日已经明白手机是万能的,人们不愿意回答的,手机都会回答你。

    他找了自己以前的一些新闻,终于发现一张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的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个博物馆里和一架零式战斗机合照,笑得灿烂。

    虽然那个零式战斗机已经剩下外壳残骸,需要比较有军事常识的人才才能识别出来。

    顾云霄心中一时悲伤、愤怒和背叛之感混合着如火烧心,几路噼啪不能停,只是烧了一会理智又跟在后面回来了,毕竟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也许当代人已经不懂了。

    这张看起来无意的照片引起种种不当的揣测,一枚军事爱好者解读后,引得一大波网民暴锤他,事后公司极力澄清顾云霄是军事白痴,对过去的战斗机更不可能了解,是无心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