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彧:“……南瓜甜饼?”

    陈蕤可能以为方彧觉得这种食物格调不够高,点点头:

    “他出身不大好,因此肠道菌群也没养成健康的品味——太高油高糖了。”

    “唔,方喜欢吃南瓜甜饼吗?我这里多买了一个。”

    方彧脑子嗡地一声。

    她感觉到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抬手致敬。还有人低声窃语:“不可能,今天不是周三!”

    她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裴提督?”

    裴行野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纸袋,里面装着几块烙着麦花图案的小圆饼,笑眼盈盈。

    **

    方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又没说出什么话,就麻木地跟着裴行野走进一间小隔间,有些恍惚。

    裴行野替她拉开椅子:“茶还是咖啡?”

    方彧不假思索:“我不喝咖啡……不对,有点不礼貌……对不起,阁下。”

    她一摸裤兜,顿了顿,咽口吐沫:“……您还是把南瓜饼给我吧,我、我好像有点头晕。”

    裴行野笑了:“好。”

    裴行野在她对面坐下,两手交叉,指尖抵着下颌。

    她垂着眼皮,专心啃小甜饼。

    裴行野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方这么聪明,恐怕早就明白在下的用意,我也就不装腔作势了——您愿意来为我工作吗?”

    方彧抬起头:“我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这样看重我,实在很惶恐,怎么敢答应。”

    裴行野笑说:“伊万诺娃元帅又是为什么要你入伍?还不是想要天下英雄入我彀中?”

    方彧粗暴地说:“我不是英雄。”

    她顿了顿,忙找补道:“至少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超人的军事才能——什么模拟赛打得很好、指挥一艘星舰跑路、和劫匪徒手肉搏,这都和指挥千军万马作战没有任何关系。”

    裴行野在前线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军官数不胜数,每年因各种事迹感动联邦的也足有一沓——

    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她有什么珍贵的才能。

    “从您的视角来看,我有的只是转瞬即逝的热度。”

    方彧:“作为作文素材,大概能维持到下届高考。”

    她跑神地说:“下下届再用,就拿不到高分了……”

    裴行野:“方对自我评价要求这么严格嘛?我高考的时候还在写爱迪生的灯泡和刘备的草鞋呢,分数倒也还凑合。”

    “……”

    方彧回过神来:“所以,阁下想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觉得我璞玉可琢,还是……需要我的热度?”

    ——是想要同她结党营私,还是利用她赚什么吆喝?

    裴行野失笑:“我又不参加中期大选,要你的热度做什么?”

    方彧微微皱眉:“对啊,阁下……要做什么呢?”

    裴行野挺直身子,琥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警觉。

    方彧有些后悔,她不该呆头呆脑地把心里的推断脱口而出。

    半晌后,裴行野才重新笑起来:“方,算了,还是谈点轻松的话题吧。”

    方彧傻乎乎地问:“什么?”

    “你不是对我很好奇吗?”裴行野指了指心口,“提问吧,我来回答。”

    方彧愣了愣:“这……阁下不忙吗?”

    裴行野委屈道:“我是真心乐意和你说话的——总比听佐藤先生抱怨什么报表啊税务啊有趣。”

    “……”

    她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裴行野——比如他是怎么在一个承平年代从流浪儿做到将军、洛林嘴里他的“主子”到底是谁、那天他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方彧憋了半天:“那,阁下看过《裴提督偶遇指南》吗?”

    片刻无声。

    “噗!”裴行野哑然失笑,“你总算看过了?我一直想搞清楚到底是谁编的,真是才华横溢。多半是炊事员吧——可惜,每次我一问他们,大家就都吓得磕磕巴巴的。”

    “……阁下真的喜欢南瓜甜饼?”

    “不好吃吗?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裴行野懒懒说,“不过,没有糖霜的甜品不容易被投毒。”

    “那样的话,不吃食堂更安全。”

    “可是我喜欢很多人一起吃饭。”

    他垂下眼,又笑起来:“我小时候,可看不见这么多吃饱的人在一处。”

    方彧疑惑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裴行野笑得很真诚、很柔和,不像作假。

    “方,你说你没表现出什么军事才能——这点我不敢苟同。不过,我想要你,也并不是图你有什么军事才干、能多杀多少叛乱军……”

    那是图她做什么?斗地主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不缺能杀人的将军——不,是太多了。”

    裴行野苦笑了一下。

    “眼下联邦没什么大的战役,也不乏有人为了升迁、为了选票主动挑起战争,搞得血流成河的,每每想起,甚无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