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连他也摸不清这人究竟图个什么——奉承一个下士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好像真的只是为讨人开心而已。

    ……方彧看着心眼挺多,但都没长在正经地方。有些时候单纯得像个小孩,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心她吃亏。

    洛林悄然收回视线。

    他将水一饮而尽,捏扁水瓶,往兜里一揣:

    “哎呀,哎呀,下官可要走了——在裴提督那里干活是很费心思,但在您这里亏肾啊。”

    方彧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地问:“哎,洛林少校——你没管她们要发票,是不是?那怎么报销啊?”

    洛林猛地回过头,幽幽看着她:“……阁下!”

    方彧一脸无辜:“开玩笑。”

    “……”

    他错了。这人不单纯,只是蔫儿坏。

    **

    二月四日,驻扎在玫瑰之心港口的公国叛军开拨,向奥托方向挺进。

    大公妃携着年轻的大公出席了当日的誓师典礼。

    虽然大公在典礼上一个劲咬继母的头发,颇为不雅,但好歹有侍女们遮挡,仪式是稀里糊涂地进行完了。

    大公亲自在牧首面前领过圣饼,领上神赐福。

    大元帅宣布,此战的目的是惩罚那些亵渎了神祇、败坏了大帝理想的共和分子。他们即将在奥托重整旧业,再造帝国——

    “为了大公和大公妃殿下!为了启天大神的恩旨!”

    “为了独立的荣耀!”

    “为了捍卫我国公民的生活方式、工作岗位,和终身幸福!”

    大元帅振臂高呼。

    民众如潮水般响应,一时喊声震天。

    年轻的大公不明所以,只被巨大的叫喊声吓得“哇”一声哭起来,直往继母怀中钻去,一个劲说:“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啦——”

    弗朗西斯大公边嚷边尖叫起来。

    安德烈娅大公妃忙按住他的脊梁,安抚道:

    “好宝贝,没人在吵架,别怕。他们……他们都是在向你效忠呢,听,听到你的名字了吗?”

    大公抬起头,惊慌四顾。

    广场隐隐有暗流般的“安德烈娅殿下万岁”“弗朗西斯殿下万岁”之类的叫喊声响起。

    “什么叫效忠,妈妈?”他茫然问。

    安德烈娅:“效忠就是……永远都不背叛……永远都爱你,弗朗西斯。”

    他猛地又捂住耳朵,只呜呜哭起来:“不要叫我了,不要叫我了!我没有和人打架!”

    “……唉。”

    安德烈娅大公妃叹口气,轻轻拍着年轻的继任者,突然很疲惫地笑起来。

    “好孩子,我知道你没有和人打架,你是个好孩子……”

    大元帅康斯坦丁听到动静,不满地回过头。

    安德烈娅冷下脸来:“阁下,我早说过,这个孩子很怕人多的,又怕大声响——”

    康斯坦丁:“殿下,都是您太宠着他了。他是公国的心脏,是我辈的精神象征,是沙场健儿们不惮于牺牲的力量源泉——”

    “公国的雄鹰,不,是帝国的雄鹰,怎么可以一味栖息在女人的臂弯里?”

    安德烈娅怒道:“您分明知道他的智力……”

    康斯坦丁几乎是对着安德烈娅吼了起来:

    “他的智力没有任何问题!菲利普大公的儿子、查理大公的孙子——智力没有任何问题!”

    说着,大元帅使了个眼色。

    大公被几个军人拖了起来。安德烈娅试图拉住他,自己却反被死死按住。

    年轻的君主被生拉硬拽到讲台前,慌张地回头寻找母亲:“妈妈!妈妈!”

    说着又要哭。

    安德烈娅只得说:“别哭,不许哭!乖乖!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就结束了!”

    士兵和民众见到英锐年轻的君主,都激动异常,欢呼声震彻寰宇。

    以至于他们的君主哭嚎得那样厉害,都被生生淹过,不闻一丝声息。

    **

    方彧翘着腿,看完公国的直播全程,又叹口气。

    “阁下,他们往奥托进发了,这……”帕蒂紧张地看着方彧。

    方彧宽慰地笑笑:“啊,没关系的,他们到不了奥托——唔,不,他们到不了北海大区就会乖乖回来的。”

    她说着站起身,背过手踱步。

    余人见长官起立,一时都不知是站是坐,都下意识瞥向洛林。

    洛林仍旧长手长脚,懒洋洋坐在会议桌上,还公然打了个哈欠。

    众人默契地保持不动,交换眼神。

    方彧轻声说:“主力部队应该都被带走了,玫瑰港现在只剩下康斯坦丁元帅和少量驻防部队,很空虚——但‘空虚’也是相对的,对我们这种小型舰队来说,可算不上空虚啊。”

    “玫瑰港?我、我们不去北海走廊拦截敌军吗?”帕蒂眨着眼。

    方彧从思绪中抽出片刻,好声好气,但并不解释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