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他的同事,不管是军部的还是考古所的,其实都不知道……

    他也是银联大物理学院毕业的,还顺手念了三个博士学位。

    ——没办法,反正他也无所事事,又不想进入社会,只能念了一个又一个,不知不觉攒了好几个。

    “顾中校。”

    突然,他眼前的光屏一亮,吓了他一跳。

    一个银色头发的女校官出现在对面。

    顾舍予:“……哟,您好您好——您谁啊?”

    卫澄不做解释,面如沉水:“下官暂代方准将执行指挥任务——请顾中校服从命令。”

    顾舍予又一愣,并没有留意到这个女军官的衔职还没他高,只很好脾气说:

    “我服从,当然服从……您要干啥?”

    卫澄向右侧投去一瞥——那在光幕之外,顾舍予并不能知道她看了什么。

    女校官顿了顿,平静说:

    “请立刻输入一号口令。”

    顾舍予:“?!!”

    ……

    方彧驱动身后的动力装置,背离着太阳飞去。

    如何在太空中控制身体,也是太空军官的必修课程。一般来说,他们会先学自由潜水,在水下逐步适应用肌肉带动身体旋转、翻滚,再进太空舱练习。

    “阁下,您应该能看见敌军了。”耳麦里传来卫澄的声音。

    方彧:“是啊是啊,能看见了——哟嚯,真多……我实在担待不起。”

    卫澄冷漠脸:“好,您最好让他们发现您。”

    ……

    顾舍予勃然变色:“为什么?!”

    卫澄:“我不知道白鸽政府的军官在执行命令前,原来还可以问十万个为什么。”

    顾舍予腾地站起来:“这位少校,那毕竟是人类的母亲。在下认为,对于自己的母亲,能不炸掉的时候,还是尽量不炸掉的为妙——”

    “不能不炸掉了。”卫澄平静说,“方阁下正在太阳系,被肯雅塔派出的几百艘机甲追赶。”

    “你想要她死吗?”

    ……

    方彧:“……啊啊啊啊!”

    身后是不知多少艘机甲,她没有心情回头去数,只能竭尽全力控制身体,在太空中风驰电掣——

    她一面疯狂逃窜,一面在心底咒骂卫澄。

    太危险了,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真服了,太能算计了,她迟早被她骗得送了命!

    氧含量在迅速下降。

    方彧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激动,少喘几口气,一咬牙,将氧气储备也接到动力装置上。

    有了新燃料加持,她的速度大幅提升。

    方彧才有胆量回首一望:“……”

    “啊啊啊啊!”

    ……

    顾舍予呆呆站在控制台前。

    所有参数其实早已经调整完毕,只要说几句话就好——

    只需要说几个字,他就能毁灭太阳。

    屏幕前,“一号口令”闪着诡谲的幽光。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母星洁白的月光。

    ……

    他耳边许多声音嘈杂着,可又都与他有一定的距离——

    他像蛋壳里的雏鸟,与世界若即若离。

    卫澄第一次流露出急切的情绪:“顾中校,您在犹豫什么?!来不及了!”

    “姓顾的,你他妈在绣花吗?”洛林怒道。

    “人都是会死的,”她很温和,也很理性,像大洪水之下的一根浮木,“会好起来的……想起的频率会越来越少……”

    顾舍予深吸一口气。

    “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啊?”

    **

    【警告:氧含量不足、氧含量不足——】

    方彧合上眼,将膝盖上抬,蜷缩起身体。

    ……顾舍予的语速稍稍加快:“什么时候……到周五晚上啊?”

    【氧含量不足,请再次确定是否弹射?提示:该状态下弹射可能带来风险。】

    方彧低声说:“是。”

    ……顾舍予急切道:“我还有多少年能退休啊?”

    空间在扭曲,她将被撕碎。

    ……顾舍予大喊起来:“累死啦,毁灭吧!”

    方彧在维度中跌落。

    人类本不该听到太空的声音,但她却在脑海里听到了爆炸的激流、粒子的哀鸣。

    她以一生一度的敏捷转身,扭过头去:“……”

    太阳在死亡。

    伴随着太阳一起走向死亡的,其实还有无数光晕般的星舰,和舰上的人形蝼蚁。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灭亡只是一桩无足道的小事。

    ——只有太阳在死亡。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爸爸教过她的诗: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方彧忽然又原谅了卫澄。

    能在漂泊在宇宙中,观赏过一颗恒星的死亡,就算是朝生夕死,又有何妨?

    ……顾舍予奔向窗口,抬起脖颈。他看到了来自母星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