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仲怒道:“联邦人自顾还他妈不暇,居然挺有闲心,还往我们这穷乡僻壤塞间谍——老娘真是荣幸,被联邦的大老爷们挑中了——”

    雪朝一言不发,蜷缩在角落里,按着肋下,半张脸隐蔽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清。

    叶仲突然揪住他的衣领:“你来,你起来。”

    雪朝一个踉跄:“做、做什么?”

    “嘿,”红发女将军咧嘴一笑,“小白脸,联邦人,你给方彧通风报信,恐怕不止一天吧?平时都是怎么说的?”

    雪朝咳嗽起来:“什么、什么平时?”

    “废话,平时我他妈又不——‘侵犯’——奥托,你们就不联系了吗?”

    雪朝声线惨淡:“我们平时……用今日的圆白菜价格报平安。”

    “很好。”

    叶仲一甩红发,潇洒道:“今天圆白菜的价格是三块六毛五。”

    雪朝:“……”

    叶仲一瞪眼:“看什么看,写你的密文,照常发过去——今天圆白菜的价格是三块六毛五。”

    雪朝不得已而从命。

    他一字一顿,拼写着联邦语的密文。

    今天,圆白菜的价格,是三块六毛五。

    **

    “头儿,这是怎么了?”

    红发女将军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入,把聚在指挥室里抽烟的众人吓了一跳。

    李扒扒殷勤地掐灭烟头,跟了上来:“老大,谁又给您什么气受啦?”

    “还有脸说——你们这群死人!都是不长眼睛的嘛?”

    叶仲一扭脸,劈头盖脸地先骂了对面一顿:

    “你,去给我把那个小萨沙吊起来狠狠打,直到他吐出来实话为止!”

    李扒扒一时被骂得五迷三道:“……哈?”

    “去!”女将军提高音调。

    李扒扒脚不沾地跑了:“啊啊啊是!”

    叶仲停在舷窗前,气犹未平。窗玻璃里映出她燃烧的绿眼睛。

    本来不打算认真打的……这下好嘛,不把奥托扒一层皮,她简直白当了这个冤大头!

    “叶将军。”

    ——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半死不活的声线。

    舰上众人具是一惊。

    那个声音噼啪两声,继而,一个黑发黑眸的年轻将军浮现在半空中。

    他们的星舰功能不好,画面非常之糊,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很有礼貌、有些腼腆地目视虚空。

    叶仲:“你就是方彧?”

    ……联邦人就会仗着技术优势乱打通讯。

    他们不是最强调什么“隐私权”“肖像权”了么?真特么操蛋。

    ——叶仲脑子里冒出第一个想法。

    等等,卧槽,她怎么知道是我来抢劫了?

    ——叶仲紧接着意识到。

    驾驶员忽然惊呼一声:“头儿,前方有大型舰队!”

    话音未落——

    转瞬间,无数星舰自黑暗中浮出,如出水的鲸群。

    液体金属甲胄覆盖流动,折射出日冕般的光芒。

    尾焰划破长空,机翼上的银河徽章永久辉映,时间亦在此扭曲止步。

    ——是联邦的太空军舰队。

    叶仲和舰上的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在泰山压顶般的军事科技天堑面前,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士,怎能不沉默?

    许久,才有人低声私语:“你说咱们和联邦人,像不像牛郎和织女?”

    “什么意思?隔了一个海吗?”

    “不,”那人干巴巴说,“人家是从天上来的,咱们只能偷人家的衣服玩玩。”

    “……”

    叶仲听到了属下显然有悖于“帝国之无上荣耀”的言论,却没说什么。

    半晌,只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

    “叶将军。”

    从天而降的敌将却显然缺乏与实力相匹配的派头。她几乎是红着脸开口:

    “我们已经得知您的作战计划,所以请回吧。如果打起来,谁会吃亏,还不很明白吗?”

    叶仲似笑非笑:“方将军,你居然会说正统语?稀奇啊。”

    方彧没有否认“正统语”这个词汇,很谦虚地说:“刚开始学,说得不好。”

    叶仲冷笑一声,切换了语言:

    “怎敢劳驾人类之光的儿女们,口吐我辈所操的那种粗鲁词汇——还是容许在下妄自尊大、附庸风雅一下吧。”

    她联邦语非常流利,甚至很典雅。

    方彧松了口气:“啊,您说外语比我强多了。”

    叶仲:“您听得懂就行——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杀一个不亏杀俩赚麻了。我们对贵军,一向也正怀着相同的态度。”

    “我们什么都怕,就不怕吃亏。”

    “如果因为贵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多,咱们就要‘怕吃亏’,就要俯首帖耳——那这些年来,同贵军在远星系打得不可开交的是谁?硅基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