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星舰被甩在茫茫宇宙中,舰上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捅了爱玛一下:“你说三年没见,提督会和咱们说什么啊?”

    爱玛:“得啦,长官在这里,提督才没有心思跟你说话呢。再说,她认得你是谁吗?”

    “哎,谁像你似的,当初天天刻意去提督面前刷脸——”

    “谁刻意啦?我是看她老不说话,担心她心里有事情嘛。”

    洛林抄兜站在墙角,叼着根棒棒糖,无情打断:

    “喂喂,我说,突破了敌军的包围,这才闯过第一关呢,一个个都兴奋什么兴奋!大仗在前头,在桑谷,都给我做好死人送命的准备。”

    爱玛:“长官,你也太扫兴了。我们就高兴了一小下……”

    洛林沉声望向窗外,突然说:“希望……还不算太晚。”

    爱玛等人也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们一月前就接到了安达病情加重的情报,并由此推断,桑谷政府很可能会择机处死方彧。

    洛林一直催促谢相易和陈蕤派人去抢人,但谢相易非要准备万全,等到桑谷方面的配合,才肯行动。

    他们这次离开前,洛林和谢相易吵得直拍桌子,就差互相侮辱对方的母亲了。

    如果晚了一步,方彧已经被秘密处死的话……

    洛林大概也不会再回廷巴克图。

    可他们一群通缉犯,不去廷巴克图,又能去哪里呢?

    爱玛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

    众人沉默,洛林也屹立在窗边,叼着棒棒糖不说话了,一时气氛死寂。

    爱玛走过去搭讪:“长官,借个火呗。”

    “没带,”洛林生硬地说,“戒了。”

    爱玛挠挠头,被长官抽风式戒烟震惊了:“……怎么又戒了?”

    洛林不语:“……”

    她愣了愣,才明白或许也是“可能会见到方彧”的缘故,不由感到绝望。

    怎么啦,怎么啦?!

    好好一个长官,被方提督给cpu了,这三年得了场缠绵不绝的大病,变成了个24k纯金的铁血纯爱人啦!

    当初她在时,也没见他有多稀罕她——追人时但凡碰个钉子,就要阴阳怪气“爱不动了”“就是普通纯洁的上司下属关系”的,难道不是他吗?

    真是的,毁灭吧!

    ……

    弗里曼叫醒了昏睡的爱玛:

    “都醒醒,大家都醒醒!要到桑谷防务系统领空内了。我不能往里开,你们机甲冲进去吧!”

    爱玛揉着眼睛:“唔,真要命啊……”

    洛林沉默地直起身体,将手腕处最后一个束带扣好。

    他一直没有合眼,此时此刻,动作和声音都像他小臂上那块肌肉一样,警觉地紧绷着。

    爱玛微怔。这是他高度紧张的表现——

    这么多年,她只在那次对宇宙之壁的反击战中,见过洛林这种状态。

    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有机械般精准微妙的次次闪避与攻击,是真正达到了当年教官口中“脱去人格”的人形杀器。

    爱玛试图安慰:“长官,我们不是演练过了吗,没问题的。”

    洛林干涩地对答,像人形ai:“突发情况有一千种一万种……注意安全。”

    “啊,好。”爱玛茫然答应。

    洛林又回过头,向着弗里曼:“老兄,你能跑出来陪我们丢这条命,谢谢了。”

    弗里曼耸耸肩:“说实话,是阿加齐逼我的。”

    洛林笑了笑,拉下面罩。爱玛也拉下面罩。

    一切多余的事物被隔绝在机甲之外,她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个目标,只能想到将至的下一个目标。

    洛林:“三,二,一……出发!”

    那一日,桑谷久违地再次见到了猎鹰——

    伸出利爪的鹰隼,借着长风激发的兽性,不顾一切,扑向地面上飞走的狡兔。

    “报告,不知名机甲群,降临桑谷领空!降临桑谷领空!!”

    **

    “你看,她又开始写那些鬼画符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三年了,从来没见她说过一句话……估计早就疯了吧。”

    “真可怜啊。”

    “嘘!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血又凝固了。

    方彧默默再次把指尖伸进嘴里,稍稍用力咬破,一滴血珠滚出来。

    她抬手向墙壁上继续写公式,甚至很有心情,写了个“解”。

    白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三年来的血字层层叠叠,入眼一片深浅不一的棕褐色。

    多亏她心里明白自己算到哪里了,否则,其实看不太清字迹的……

    伊美尔之死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一句话。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她的头脑越来越混沌,甚至记不清刚刚才做过的事。

    记忆像雪原上吹过的风,嘶吼着裹挟着一切褪去,只余下白茫茫的莽原,寂寥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