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除了服务员,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况且服务员看见他这一身打扮,很识趣地甚至没有上来递一杯酒,默认这只是个走错地方的高中生罢了。

    而余绯一眼就看见了舞台上的顾烟。

    她今天比前两次余绯在北风巷看见她时更不一样,原本在眉间的齐刘海被梳到耳后,取而代之的是灰粉色发带。

    短款黑色吊带,复古蓝色眼影,手腕上套着五颜六色的皮筋。

    台上的魅影飘忽不定,音乐随之开到最大。

    歌曲此时已到副歌,就在那一刹那,余绯屏住了呼吸。

    狮子的贝斯,老鹰的键盘隐没其后,大猫的吉他拨片疯狂地与每一根弦撕扯碰撞。

    (you jt want y attention

    you don’t want y heart

    aybe you jt hate the thouhht of with soone new

    you jt want attention

    i knew fro the start

    you’re jt akh sure i’ never hett’ over you

    )

    她站在人群中央,高马尾大红唇,声线暧昧而狂放,令人情不自禁着迷。

    只不过几眼,余绯仿佛看见暴风雪,肆虐生长的草莽,热烈的夏天。

    曲到副歌时,她忽而举起手臂,在白炽灯的照耀中长长地伸展着,呼麦:“我们是——”

    台下大声呐喊:“pk!zoo——”

    余绯抬头看,顾烟纤细的指尖笼罩在那些白色的光里,宛若几乎透明。

    他耳根麻了麻,转身推门出去。

    酒吧厚重的玻璃门再次关上,一下子就把里头的喧闹给压了下去,北风巷依旧安安静静,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余绯深呼吸,这里的路口有蔷薇花在开,空气清醒怡人。

    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弄堂的拐弯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微浓的麝香。

    “哟。”来者的音色,里带着戏谑的笑。

    余绯抬头。

    “这不好学生么。”顾烟侧靠在灰色的石墙上,身后有蔷薇花瓣纷纷掉落,手中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她看看余绯,歪了歪头,高马尾落在肩头:“你今天来早了半小时。”

    余绯想开口,顾烟抬手制止:“喂,停。”

    “提前告诉你,如果是想劝我别去唱歌的话,想都别想。”顾烟抬手扯掉发带,用手指梳顺那些自由散落下来的齐刘海:“对了,白天在学校,我还你的衣服收到了么?”

    “嗯。”余绯说:“你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办公室,没见到你。”

    “我知道。”一说起这事儿,顾烟就很难不想到白天那个零班的傻小子,嘴角不禁抽了抽。

    “顾烟,”余绯看着她,突然说,“我觉得,你要继续唱下去。”

    “嗯?”顾烟诧异地笑笑:“真稀罕啊,改变想法了?”

    “只是这里的舞台太小了。”余绯顿了顿:“你才十六岁,未来的路还很长,你有每天一定要来这里的理由吗?”

    “嘁。说得好听,最后不还是要我走。”顾烟嗤了一声,抬手想抓他的衣领,看余绯衣服那么一尘不染,终究没忍心去弄皱,转身摆摆手,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好学生。尤其是你这样的。”

    “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余绯在她身后说。

    顾烟停步,冷笑:“给你一分钟时间夸夸我的歌好听,我就再勉强陪你说几句话。”

    余绯愣了一愣,说了五个字:“我无话可说。”

    顾烟一噎。

    “嘁。”她不想再耗费时间了。

    顾烟很清楚,自己和“好学生”有壁。

    方才,她站在小小的舞台上,台下挤满了堕落迷茫的年轻人,他们举着酒杯肆意地在情绪和自己的歌声里沉溺,释放一天的悲喜与疲惫。

    原本这一切她都可以接受,风尘气也罢,喧嚣也好——可是他穿着白白净净的校服来到了。站在pk zoo的最后方,遥远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表演。

    他捏着书包的背带,只是站在那,就把酒吧划成了两个世界。

    酒吧里越喧嚣浮躁,越显得他安静和优越。

    她有些后悔昨晚自己赌气式的邀约——自己为什么要向一个好学生,证明自己那份对他来说或许很可笑的能力?

    顾烟背着吉他包,抬脚大步向前走。

    “因为那是如此美好的歌声。”

    余绯在她身后,温声说道:“我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的音乐,所以我还能说些什么,顾烟同学。在这方面,我真的无从下手。”

    余绯话音落后,顾烟忽然怔住了。

    ——倒也没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方才他说的那一句,眼神太诚恳。

    可能身边太久没有人如此真诚地对她说话,顾烟不由得有些恍惚。

    顾烟转头去看他,少年的校服依旧如初见那样,穿得一丝不苟,脸孔在路灯下温和清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