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辛辛苦苦结出的情果没了,她就挺气的, 现在让她走她又不走, 是要做什么?

    她望着清瑶那张月光一般冷白的脸,越发生气, 忽而使坏一般一笑:“师姐, 你不惜提前出关, 特意来凡间, 还化凡人呆在我身边,这很难不让人产生错觉。”

    她顿了顿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像触到清瑶逆鳞,她的眉眼越发冷了, 侧过身不再看扶玉, 语气决绝:“没有。”

    问出那句话时,扶玉潜意识里居然还是有所希冀的, 但其实她早已知道答案, 不过听她说出来, 她还是不免失望。

    心绪便愈加烦躁:“既然如此, 你快点回去,最好立刻消失。”脱口而出的话似乎狠了些, 但她今晚就想破罐子破摔, 爱谁谁吧, 反正她的情果没了。

    清瑶向她望来,眸光幽幽的,似乎也没料到,平日里脾气极好,性情极稳定的小师妹,会对她说出如此凶狠的话语。她心潮翻涌起来。

    扶玉也不露怯,直直回望过去,心说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清瑶却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知道,扶玉想起了她,这就意味着,扶玉本次种情果失败。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自小家境优渥,后来到了仙山亦是门派翘楚,道歉一事,她着实不曾做过,如今,她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抱歉。”很是不自然。

    扶玉心说,你道歉我的情果就能长出来了?假惺惺的。

    月华照进屋子,清瑶正好站在月光里。看着她一身的风光霁月、不染纤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扶玉莫名更气了。

    脑子一热,起身将清瑶拽过来,再一股脑压她到床上。

    扶玉看着平日里清冷的师姐眼底流露出一阵惊慌来,她居然有一种做坏事得逞的快·感。

    “师姐既然不愿离开,那可愿赔我情果?”

    身·下的人恼羞地推她,她一把将人家的双手握住,举到头顶按住。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吗?如今还敢来找我,是不是想助我修行?”

    扶玉一笑,身子故意低下去几分,唇瓣要碰到不碰到地在清瑶脸颊上方游移,“我是修有情道的,想助我修行,那必定得双修,这个你会,”她停顿一下,肯定的语气,“是吧。”

    “扶玉!你放肆!”清瑶怒声呵斥,可此刻说出的话,叫扶玉听来,毫无杀伤力。

    “放肆吗?师姐也知道,我一向规矩,对您的话都言听计从,我实在不明白你如今来找我的目的,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这番话说完,室内片刻宁静。

    只余两人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后,清瑶才听到自己说:“别自作多情,我不可能喜欢你。”

    不可能喜欢,早已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可当听到清瑶亲口说出来,扶玉心底还是像被划拉出了一刀口子,在滴血,在豁风,很凉,仿佛冬日的冰湖。

    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扶玉放开了她,往旁边一坐:“你走吧。”

    清瑶忙起身,形容有些狼狈,忙整理了一遍衣襟,抬腿就走。

    扶玉望着她的背影,拉过被子来裹在身上,真冷啊,像掉进冰湖。

    走到门口时却见清瑶突然停下,沉默了一会,转身对她说:“双修确然有助于修有情道,但需得寻比你法术阶品高的,否则会倒吸你灵力,毕竟你的身体比较特殊。”

    炉鼎嘛,她知道。

    “好,我记住了,寻阶品高的。”

    清瑶忙又道:“最好还是不要用双修之法修炼,还需得固定双修之人,若练得太杂,反容易灵力混乱,那样修来的法术也极虚。”

    “行,固定一人,我记住了。”

    清瑶抿起唇:“我并非那个意思。”

    扶玉反问:“那师姐是什么意思?”

    清瑶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郁结:“你随意,我没什么意思。”说完便夺门而去。

    寂静乡夜,只留下一道破裂的关门声,久久回荡。

    扶玉看着那冷硬的门板,嗤嗤一笑。

    她刚刚在期待什么?

    清瑶一个修无情道的,能有什么意思?

    行吧,随意吧,哪天她真就去找个伴侣双修去。

    那样确实要比所有的修炼方法来得更快,更轻松。

    将对方当成个修炼工具,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要对方愿意成为她的工具人。

    不知道小麻薯会不会同意?要不月锳吧。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算了,熟人不好下手,还是另外寻一个,不,两个,三个……要不发展个后宫。

    她躺到床上,想象出一群美人围着她转的画面,噗嗤一笑。

    笑后又只剩下一腔空寂。

    清瑶啊清瑶,你最好好好飞你的升去,不要再来找我。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床上还沾染着一片香雪花气息,久久挥之不去。

    她塞住自己鼻孔,心说她才不要闻到她的味道。

    折腾了好一阵才睡着,睡着后,塞鼻孔的手也松懈了。

    以至于她的梦里,又一次开出一片香雪花来。

    她在花海里四处奔走,花海太大了,似乎没有尽头,任由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她仿佛被这花香囚禁了。

    尔后,花海深处走来一人,白衣盛雪,冰肌玉骨,她在梦里也知道,是这片花的主人。

    很气,梦里的气性可以放肆放大到一百倍。她一股脑将人按到,报复式按着人胡乱亲,梦里的师姐很乖,并没有反抗。于是她更加得寸进尺。

    花海摇晃,梦也摇晃。

    *

    午夜之时,趁着扶玉熟睡,清瑶在隔壁的房中隔墙发功,将扶玉体内那根雨笙的情丝抽离出来。

    清瑶根本还没有走。

    一缕发丝般细腻的微光线条,软软搭在她手心,她看了一眼,上面光秃秃的,果然没有结出情果。

    她毫不迟疑地将那根情丝安入自己体内。

    可她所修乃无情道,怎能以无情修有情,情丝没入体内,她心口猛然收缩,原本就内伤在身,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呕出一大口血渍,且血溅地上,转瞬结冰。

    阿芳虽然不懂修仙,但来的这么些时日,多少也看出些门道来,女儿这啐血成冰的样子,很像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前兆。

    “你怎么样?”阿芳问。

    清瑶自然说没事,然后起身,瞬移而去。“你这大半夜背着扶玉偷跑出去,是要去哪里?”

    阿芳没等来答案,但她们已经站在了答案的面前。

    辛娘今夜谢客,得以独自入眠。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到一阵寒冷,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情丝不能离体太久,如今到了辛娘这里,清瑶又将雨笙的情丝移出,单手结下一个三生一梦结,附于雨笙情丝上。三生一梦结为有情道高阶法术,清瑶以无情道月瑶光为引结下,这完全与她的道背道而驰。

    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无情道也能使出有情术。她归功于她对各类法术的悟性好,只要以月瑶光打底,只要她想,便能使出世间万种法术。

    至于后果,无非是加重内伤罢了。

    情丝结着雨笙的执念所化之梦潜入辛娘眉心,辛娘在沉睡中蹙眉,尔后,陷入一段美好梦魇之中。

    结印者可观梦中情景,清瑶看着雨笙与辛娘在梦中相遇、表白、被拒、伤心、不气馁、再表白、赎身、成亲、洞房,看着她们二人的情丝打结缠绕,清瑶不再看下去,转身往窗边的座位上坐下,开始等待。

    清瑶不甚明白,为何人世间,两个没有血缘之人,从陌生到认识,会生出这种凡念,渴望在一起,渴望对方同样喜欢自己,甚至渴望对方身体。

    对于天生修无情道之人,是无法理解的,且应该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这些渴望。

    如果以这三个渴望来衡量,她应该是没有的……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那夜山洞。那一夜,她自己像一个陌生人,陌生到她每每回忆起,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