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脸上没有变化,漠然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角,抬头冰冷疏离地看着他,仿佛这只是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这是路易面对周围人的常态,雀斑少年德古斯一行人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病态脸,自从认识这个怪异的男孩后,他不管怎样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欠揍模样,记得只有刚开始教训他那次,男孩才像野兽一样伸出过利爪。

    后来发现反抗不过他们,就放弃了抵抗任由他们鞭挞。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男孩,他一直是都是副冰冷倔强地模样,甚至连句求饶都不会,德古斯觉得欺负一个傻子完全没有成就感,也就没有再那样做。

    但是今天他心情相当不好,快被学院制度逼到发疯了,一看到路易就特别不爽,当即指着他鼻子怒道,“嘿小子,不知道礼貌是什么吗?家教没学好是吗?眼睛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德古斯,你忘记了,他只是个没有家世的杂种。”一旁人开口嘲道。

    这种话这些年路易听多了,此刻眉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道:“礼貌是相互的,而你是故意的。”

    想不到男孩还会还嘴,德古斯本来只是找他来泄愤,此时眉毛难以置信地一挑,厉声道:“该死的!他还敢回嘴,给打我!就在这打!”

    突然听见指令,身边人明显一愣。

    相互尴尬地对视着,没人上去动手,有一人悄悄凑到德古斯耳边说:“骂骂就算了,这小子最近攀上了林诉,人家天天来接送他……”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动手。

    德古斯记忆里有这么个人,家世不比他好多少,可人家胜在有一个在政治场上的亲舅舅,按理来说林诉本可以在社交圈子里混得风声水起,可那个人好像脑子有问题一样,把所有贵族都得罪透顶了,上流社会直接拒绝他的加入。

    德古斯私心里颇为嫉妒林诉有这么好的家世,但又觉得这个人不足为惧,神色不屑道:“不就是个专出丑闻的丑八怪吗?有好怕的?嗤,滚,你们都是一群蠢货,不敢就我来!”

    说着就将烟头用力丢在地上,抬起巴掌就想扇下去。

    他身旁的男孩急忙拦住,慌张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德古斯,最近斯诺 斯图亚特可是对林诉狂现殷勤,你可要考虑清楚。”

    男孩因他动作神色紧张,显然不想被这件事连累。

    说起斯图亚特的大名,在场的人脸色都有明显变化,连德古斯手都僵在半空脸色相当古怪,既难看又怪异,显然是回想起了一些难堪回忆。

    这个男孩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已经太久没回学校,消息不灵通。你知道上次得罪林诉的戴夫 卡维托已经死了吗,虽然学校一直将消息压着,但有人在传,说是斯图亚特干的。”

    听到这个消息,路易平静无波澜地眼眸中,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呵,人类弱小的生命,连这点摧残都撑不住么?最后还是死了……

    “我觉得这是真的,要知道,以他斯图尔特家族的威名,干什么都是会被允许的。”男孩继续说着。

    牵扯到斯图尔特,德古斯颇为心惊心地放下手,“斯图亚特在追求他?”

    “这可不是追求,他们哪会追求,只是一种挑战罢了。德古斯,想要收拾这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等等吧。”周围人劝道。

    德古斯气愤,心中不由对比着林诉和自己,就产出一股嫉妒的邪火,骂道:“林诉这个贱货,竟然用这么恶心的手段博取上位,果然是个移民来的黄种猪!”

    继而对眼前地路易怒道:“今天放你一马,滚。”

    路易听着他辱骂唐知白的话语,最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路易走后,来到消毒室中换下白大褂,关上了储物间的大门。

    这一楼的储物间很长很大,但因稀少人员只有寥寥几人使用。

    德古斯是个注重外表的人,繁多的东西一人就占了五六个柜子,且德古斯并不喜欢收纳整理,衣服皮鞋医学用具,这些繁琐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胡乱塞着。路易寻找得很容易。

    看着眼前半掩着的铁柜子,路易缓缓戴上塑胶手套打开闸门,伸手拎出一双大码皮鞋,打量这了双脏皮鞋一眼便皱皱眉头,塞进了袋子之中。

    ……

    下午结束实验课后,路易趁机回了趟宿舍城堡。

    上楼打开门后,发现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在深度睡眠中怎么唤也唤不清,看来那瓶药剂完全发挥作用了。

    路易坐在床边伸手撩撩唐知白的碎发,抚过他的眉眼……

    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才再度出门。

    夜晚的暴风雨再度变大,此刻学院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消瘦的路易身上包裹着黑色大衣,撑着把黑伞独自行走在昏暗的夜间小路上。

    拐进幽暗的灌木丛林中,拿出藏在其间的黑色塑料袋,神情漠然地抖了抖,继续前行……

    这种恶劣天气下,不少枯叶都被风雨击落,只留下几根枯败的枝干,电闪雷鸣之下,显得越发阴森可怕,风雨交加夜中整栋音乐楼都黑灯瞎火,没有灯光的照耀,就像栋闹鬼的古楼。

    或许会有幽灵在黑暗处伺机而动,路易抬头看了一眼,便换上那双皮鞋直接走了进去,露台上的雨水流淌着,使路易留下一路混杂着泥土的鞋印,模糊又混杂……

    这段时间,斯诺斯图亚特每隔三四天,就会在傍晚特地来与林诉一起练习,林诉是个十分自律的漂亮少年,风雪无阻夜夜都会来练习,简直就像只懂规矩精灵一样,使得斯诺对林诉的兴趣只增不减。

    三天前才和林诉约好,要将曲子改编一下,他可不希望因为下暴雨就失约,而把两人刚刚好转地关系再次弄僵。

    踏雨前来,家仆在旁给他撑着伞,尽职得服帖的黑西装半边全被打湿了,斯诺丝雨未沾。

    待冷风骤然吹过,他怀里的金发女孩就不怎么乐意了,伸手整理了肩上被狂风吹乱的卷发,靠在斯诺身上抱怨道:“真烦人,那小子为什么在这种天气都还要练习。”

    金发女孩卢娜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便已见绝色姿态,成熟以后绝对是个美女。她也是那天讽刺路易的女孩,这类英国女孩虽然势力虚荣,却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使自己生活过得精彩优越。

    即使卢娜抱怨都是可爱撒娇模样,让人不忍心责怪。

    “宝贝,他身上可是有你能学习的不少优点。”斯诺搂着卢娜,似笑非笑道。

    听闻他这样语气,显然将林诉那个丑八怪看得很重,卢娜咬着红唇心里醋意简直翻了天,斯诺是个帅气温柔地情人,只要不忤逆他的意思,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偏偏插进来一个林诉,卢娜不敢管斯诺的事,但她银牙咬碎她都想不通,那个长相普通的亚洲人到底有什么好?

    就忍不住道:“在这么讨厌的天气里,你这么相信他,他可不一定会来。”

    “是吗?”斯诺浅笑着,低声道,“宝贝,你还真是个见识短浅的女人……”

    听到情人这样评论自己,她不甘地垂下头,心里委屈得不得了,真是越来越讨厌那亚洲来的家伙了。

    三人走到音乐楼下,家仆护送着斯诺一言不发,卢娜抬头就看见整栋昏暗的大楼里,只有那间钢琴教室亮着黄色灯光。

    此刻下着寒冷的冬雨,它简直就像夜幕之中为旅人指路的明灯,橘黄色光芒在冷夜中很暖人心。

    还真让斯诺说对了,卢娜撇撇嘴,嘀咕道:“真是个愚蠢的人……”

    将斯诺送进大楼阶梯上,家仆抖抖身上水珠,他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一拧就能拧出一大滩水,颤抖着身体冻得脸色发青。

    卢娜站进黑漆漆的教学楼后,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左右打量着走廊深处,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恐怖幽灵扑出来,她越想越毛骨悚然,小心谨慎地靠近斯诺心慌道:“斯诺,太黑了,我们不要上去了。”

    斯诺却淡淡看她一眼,“卢娜,你发疯了吗。”

    可现在的卢娜害怕极了,心脏砰砰跳动,紧拉着他手臂不敢放开,“真的,我听说学院里死过不少人,今天真的不对劲,或许会有幽灵。”

    这个女人漂是漂亮却没脑子,斯诺差不多已经到了厌烦的时候,现在一心把注意力放在林诉身上,不耐烦道:“现在的你才是个蠢货,放开我。”

    卢娜终于注意到他厌烦不耐的神色,只能胆怯得放开。

    斯诺轻哼一声,道,“你们回去吧,杰理佛十一点再来接我,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现在的你就像只落汤鸡。”

    “至于你。”他皱眉看向卢娜,“这段时间不要再来找我了。”

    卢娜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上帝啊,这人要抛弃自己了吗?

    斯诺没再理会她,缓缓走上楼梯。

    第22章

    斯诺 斯图亚特想着林诉或许正在温暖的教室之中期盼自己到来,心情愉快得脚步都不由轻快很多。

    林诉身上总是有种特殊魅力吸引着他,少年清新优雅的特质,与周遭同龄人浮于表面的势力虚荣,截然不同。或许吸引他的正是唐知白身上既不浮华也不嫉恶如仇的风轻云淡,斯诺 斯图亚特这样想着。

    当然,如果那个该死的孩子不在,就更好了。

    外面下着暴雨,保洁人员在临走之际将城堡窗户全部紧闭,斯诺擦得油亮的皮鞋在空荡的古老走廊里‘踢踏踢踏’地回响着。

    钢琴教室大门敞开着,余光挥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仿佛正欢迎着某人,斯诺浮起微笑,兴奋地疾步走上前。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煤油灯骤然熄灭了。

    巨大空间归于一线,陷入黑暗之中,眼前摸黑什么都看不见。斯诺霎时就僵住了,古怪地变化将他定格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

    凉风吹过他的脖颈,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似的,斯诺顿时惊了一跳。

    上楼时没发现,他忽才想起,今天的钢琴教室处处透着古怪,大门敞开不说,连平时林诉断断续续的琴声都听不到。

    黑暗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斯诺发自内心觉得这不像林诉手笔,他并不是那种会玩花样的人,可还是大着胆子探进教室一步,试探着喊道:“诉?阿诉?是你么?”

    他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圈一圈经久不消,实在不像有人的样子,诡异地传回耳朵里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整间教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斯诺 斯图亚特僵直身体扶起鸡皮疙瘩,人往往在神经紧绷的紧急时刻里,脑袋无比清晰,身体极其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办。

    短短一分钟,斯诺感觉自己像站了一个世纪,后背冒着冷汗,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他不是个相信有魔鬼的人,可眼前发生的事,实在太诡异了。

    忽然,就在耳畔边响起一声轻笑,轻轻一点犹如幽灵的喘息,在这样寂静中,斯诺能听得清清楚楚,显得尤其突兀!

    仿佛恶鬼就在近在身旁,斯诺 斯图亚特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被扯断了!他疯狂地尖叫出声,抬腿就想往外跑!

    生在斯图亚特家族,斯诺还是具有不错的危机意识,起码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另一只脚还谨慎地留在门外。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门狠狠地砸上!

    斯诺 斯图亚特伸出的脚踝顿时被砸得白骨断裂,他惨呼一声,连忙收回右脚。

    只见收回脚后,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斯诺屏住呼吸不敢动,想上前阻止又不敢,只能呆呆看着门自己关上,彻底将自己锁死在这个恐怖的教室里。

    斯诺胆寒发竖,顾盼四周不知道该向谁求助,顿时尖叫道:“林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能无比奢求这是林诉的一场恶作剧。

    可这怎么可能。

    正这时,一阵皮鞋‘踢踏’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仿佛一位成年男士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由远至近,正在朝他这个走来……

    斯诺瞪大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又怕能看清什么,寒毛竖立周身发凉,嘴里喃喃着:我的上帝啊……

    转身疯狂便拉拽着大门,丧失所有了理智,疯狂尖叫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救命!耶稣在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门却像有人在外面死死抵住,紧锁关闭着,纹丝不动。

    正这时,诡异悚人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斯诺也僵住动作,趴在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动静。

    骤然银光闪过,刀刃一落,斯诺拉住门把,裸露地手腕顿时被狠狠一刀!

    “啊!”凄厉地惨叫想起,斯诺慌忙收回手紧紧捂住伤口,他甚至能感受到液体不断涌出,他知道自己被开了一个致命口子,慌张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能朝摆放钢琴的熟悉方向跑去。

    站在钢琴旁,斯诺摸索着,试图找一件武器让自己有些安全感,伸手出去就摸到摆放在钢琴盖上的煤油灯,斯诺连忙拿过抱在怀里,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这一切,简直怪诞极了!。

    可下一秒,钢琴下露出双恶魔绿色双眼,又是锐利地一刀!

    刀刃活生生割断了他双腿脚筋!血液侵湿他的鞋袜,斯诺 斯图亚特顿时失去重心,砰然跌落在地!发出一声人肉巨响。怀中的煤油灯也落地,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啊!啊!救命……”斯诺绝望得疯狂咆哮,额头青筋夸张暴起,布满冷汗,红血丝爆裂的双眼腥红湿润。与平常里的温柔贵族少爷判若两人,此刻只像个狼狈囚徒。

    刺激之下,冰冷地板上斯诺身体不自觉抽搐着,疯魔绝望之余忽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