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工知晓林诉平时性情温和,与公爵截然不同,咬咬牙便道:“三 个月。”

    唐知白呼吸一滞,便朝他挥手示意知道了。

    ……

    回 到卧室之中,只见办公桌上,摆着一杯热茶,边上零散地放着几封信件和钢笔,唐知白顺手从抽屉中抽出文件扔到桌子上后,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手指捏着双眸间的 鼻梁,闭目养神片刻后,想 起今晚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不得不重新睁眼强打起精神,双眸无神疲惫,他喝了口热茶缓了缓,拿起刀片拆开 信封。

    好在今夜工作上没有纰漏,电话 里也没有坏消息传来,简单处理完后,唐知白不由松一口气,将文件整理在旁,便见到底下 还压着封白色信封。

    纯白的 信封除了邮戳和收件人,其余什 么也没有,熟悉的 表皮,唐知白一见到便皱起眉头,拿过刀片顺着信封边缘裁开 ,从中拿出一张粗糙纸张。

    阅读着上面内容,唐知白眉头紧蹙,越来低沉了。

    最终将这张纸条折好,放在微烁的 烛台火焰上,冒出一缕小火苗,最终烧毁殆尽。闪烁的 昏暗火光,映照在唐知白白皙脸庞,他却心情郁结,内心颇为疑惑不解。

    毕业以后,他一直在查询莫轶的 下 落,毕竟那个人才是这个世界中的 主角,整个故事情节社会发展都是由莫轶带领发展的 ,算算年纪,莫轶也差不多该登场了,而如今自己成了诺曼家的 人,只能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可莫轶就是最大 的 危险。

    他原意想 查询更多信息尽量避开 ,一定不去得罪。可奇怪的 是,无论他怎么打探查找,都没有莫轶的 任何消息,更甚的 是,斯特黎尔学院在读所以学生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就仿佛这个人是他凭空杜撰出来般,一点 痕迹也没有。

    今天消息的 来源是社会上的 一个黑道组织,可连他们都查不到这个人的 存在,唐知白不觉有些迷茫。

    思 量片刻,唐知白目光一凛,就算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也绝对把莫轶这个人物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可能没有?会不会是莫轶改变了姓名身份?如果真是这样 自己的 处境只怕会更危险……

    咚一一咚一一咚一一!

    屋外钟塔的 洋钟声,唤醒了沉思 的 唐知白,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十点 了。

    他迅速进更衣室换了套礼服,便匆匆走过拿起办公桌上文件,出了门。

    依照他现在的 身份,每次回 家于情于礼都应该去问 候肖卫 本 诺曼才符合规矩,行走在昏黄走廊间,唐知白手指紧捏文件袋,心中发憷。

    可是这些年,肖卫 本 诺曼变化太大 ……早已 不是曾经那个儒雅端正 的 诺曼公爵了……

    唐知白很抵触那个男人的 恐怖眼神……

    行至他房间门口,只见空荡寂静走廊上格林特老管家伫立在公爵房门前,时刻听 候差遣,而那扇古老而高大 的 木门紧闭着。

    这些年,诺曼脾气变得易怒古怪,格林特先生时刻都不敢放松身心,两鬓斑白人也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第47章

    “林先 生, 您回来了。”他 上前一步,对唐知白不卑不亢地规矩行礼。

    无关善恶好 坏,唐知白心底一直挺佩服这个老管家的, 衷心而恪守礼仪,无论在什么时候, 诺曼家族的荣耀一直镌刻在他 的心中,做事一丝不苟从 不出错,这样的品信, 在现代社会根本很难遇见。

    “格林特先 生, 希望您能通报一声。”唐知白浅笑着 对他 点点头。

    格林特先 生点头示意,便转身轻轻敲响这扇木门,伴着 规律而舒服的敲门声,他 轻声唤道:“公爵大门, 林先 生回来了。”

    里面毫无动 静, 格林特先 生一直耐心侧耳细听着 , 半晌, 一阵低沉暗哑的男声才传出。

    “进来。”

    乍然听见诺曼声音, 唐知白手指卷起紧捏文件袋,面色如常却抑制不住心中紧张。

    格林特先 生退后一步, 推开大门,向他 做出请的姿势。

    房间内昏暗无比, 连烛火都未燃, 唐知白踏着 柔软地毯, 走了进去,身后的格林特先 生再 次将门缓缓合上,木质陈阀的声响‘吱呀一一’一声闷响,将唐知白隔困在这个沉闷的房间中。

    前方男人安静坐在沙发 上, 抽着 雪茄,僵硬冰冷的面部使人不寒而栗,昏暗壁橱火光摇曳在他 脸上,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明亮。

    他 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唐知白屏住呼吸,只能双手交叉攥着 ,硬着 头皮走上前,轻声道:“公爵。”

    诺曼斜坐在沙发 上,低头弹着 烟灰,并未抬头看他 ,“去看过 你舅舅了?”

    “回来去看了一趟,情况……不太乐观……”唐知白小 心斟酌着 词语。

    诺曼冷笑一声,目光阴郁,“那些愚昧无用 的医生,都是一群废物。”

    “听说过 段时间,您会请一位瑞士脑科专家过 来,应该会有些成效。”唐知白面色复杂。

    “只希望不再 是个蠢货就好 。”诺曼冷道。

    这些年一代公爵肖卫 本 诺曼,为林霄因 也几欲将欧洲脑科医生得罪尽了,偏方主流用 尽也没有效果,任何医生大夫听说是诺曼公爵的病人,都吓得门都不敢开,因 为只要踏进这座庄园,那些可怜的医生,很难再 活着 出去。

    他 心底很不想看到林霄因 现在模样,因 为何况是在这个医术贫瘠的世纪,就算放到科技发 达医术精湛的现代,都没有人能保证将损伤严重的大脑治好 。

    也不知林霄因 昏迷在床,能否感受得到疾病痛苦,思至此,唐知白有些淡淡哀伤,不知不觉说道,“如果能缓解舅舅的痛苦,也算是个救世的上帝了,希望公爵您不要再 责备了。”

    诺曼这才缓缓抬头,正眼看待眼前人,脸色阴郁疏离,一字一句冷道,“你在谴责我?”

    唐知白打了个寒颤,骤然回神,才焦心反应过 来自己 说了什么,迎着 这寒冷目光,他 身躯紧绷,低下头连忙道:“不,不是。”

    因 一句话,就将气氛搞得僵硬尴尬。

    所幸肖卫本诺曼只是冷眼看着 他 ,吸了口雪茄,并未再 多说什么。

    看着 他 手中文件袋,诺曼淡淡道:“还要出去?”

    唐知白不由松了口气,这些年,世事都在发 展变化,包括自己 都因 环境影响产生了不同性情,可身边变化最大的,还是诺曼公爵,如今的肖卫 本 诺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儒雅温和的肖卫本诺曼。

    不,应该说本性全部被魔鬼所释放,成天 压抑在林霄因 病房中,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阴郁恐怖,庄园里所有人都被他 狠厉惩罚过 ,包括贴身服侍他 的格林特先 生,唯独唐知白,除了不亲近从 未得过 一句责骂。

    “对,这份文件需要您的签署盖章。”

    唐知白拆开纸袋,拿出两张文件双手递过 给诺曼,他 也明白,眼前这个古怪男人,在用 他 自己 的方式缓解脾气。

    “伯灵顿要建度假庄园,规划已经出来了,按理 我们已经可以动 工,可还是有散碎贵族提出抗议和意见,斯特尔特今晚就在百加利酒店筹办了一个舞会,来和那些人商讨土地归属权的问题。”

    诺曼接过 ,冷笑一声,“是讨论土地归属还是财产归属?莫不过 是分利给的不到位罢了。”

    说着 将雪茄丢进烟灰缸中,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涂抹火漆盖下印章,将家主徽章放进木盒之中,凭着 微弱光线诺曼轻扫了文件两眼,问道:“和民办工厂合作,情况如何?”

    唐知白想起这事,就眉头微蹙,“工厂那方没有问题,只是伯灵顿的贵族仍旧有意见,所以今天 打算一次性将问题谈清。”

    “那些老东西……”诺曼将文件递还给他 ,蹙眉不满地扫了他 一眼,“每天 独来独往,今夜宴会龙蛇混杂,比较特殊,不带两个保镖过 去。”

    听公爵还是关心他 的,虽然语气僵硬,却蓦地让他 心中一软,“您不用 担心,斯诺斯图亚特这次叫了警察署的人合作,他 肯定带了不少护卫,我没问题。”

    诺曼双眸微眯,透露出审视与危险,“我听说了一件事。”

    “您说。”

    诺曼道,“斯诺 斯图亚特很喜欢你?”

    整理 文件袋的唐知白浑身一僵,面色古怪,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斯图亚特追求自己 的事人尽皆知,肖卫 本 诺曼知道并不奇怪,可这还是他 第 一次提起。

    仿佛就像早恋的孩子 ,被家长抓住了把柄,虽然完全不关唐知白的事,却还是让他 感到不自在。

    唐知白面容冷淡,双眸间更是抵触,“我……我不,我并不喜欢他 ,这只是他 的个人意愿罢了。”

    青年倔强脸面容伴着 那股清冷色彩,犹如一把寒冰宝剑,警惕冰冷地抵触拒绝着 任何靠近者,长大后的脸庞有了丝刚毅轮廓,没有小 时候那么柔软可爱了,却更加像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诺曼一滞,继而手指敲打着 桌面,眼眸深处闪烁着 诡异红光。

    这是男人第 一次发 现,两个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然这般相像,连拒绝起别人来,形态也这样相似。

    “哦?你不喜欢他 。”诺曼缓缓扬起了今夜第 一个浅笑,却渗人无比。

    “感情是两个人的,并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您放心,度假庄园的事处理 完后,我会疏远他 。”唐知白摸不准诺曼的态度,耳边微妙语气让他 很不舒服。

    只见肖卫本诺曼面色诡异,唐知白寒毛竖立,他 也不想再 重复这个烦躁话题,便拿好 文件袋,就道:“您好 好 休息,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出门了。”

    诺曼浅笑着 ,挥挥手。

    唐知白这才退下。

    ……

    夜深,百加利酒店。

    这是斯图亚特家族名下的奢华酒店,就连皇室的乔安娜公主都曾数次在这庆祝生日。

    墙壁上挂满古典油画,两旁就是设立的赌桌,雕工精湛石柱间灯火辉煌,奢华用 具泛着 亮光,旁边摆着 无数昂贵稀有食物,伴随着 悠扬乐曲,应邀而来的贵族与平民井然有序入场。

    即便在这华丽舞厅当中,两派人也矛盾分化明显,站在风水岭的两拨人表现截然不同,那些工厂老板,虽有钱却没有身份地位,很多奢华食材根本无法买到,更别说进入这样高级酒店了,于是性格粗鲁的早已端起银盘,大吃特吃。

    而那些贵族却端着 一杯威士忌,冷眼旁观着 这些粗鲁的乡巴佬,眼神轻蔑,仿佛和这些乡下来的野猪同处一室,就是一种折辱。即便他 们相比之下已经没有所谓的乡巴佬有钱,与生居来的高贵感还是让他 们难以忍受。

    而乡下人才不在乎这些落魄贵族的眼神,自顾自吃自己 的,这样鄙陋眼神他 们从 小 看多了,如今社会变化,不少贵族还求着 自己 娶他 们女儿,以保证他 们荣华生活的开支。

    警察署的几位警官穿行其间,不断维持着 秩序。

    这个夜晚,两个阶层的交际,的确危险而混乱。

    唐知白披着 一件白色大衣穿行其间,严肃地确认人员是否到齐,劳累了几个月的事情,他 可不希望在今晚毁于一旦。

    “林先 生,都到了,除了罗宾 勃朗宁伯爵还没到,但是他 的儿子 已经到了。”说着 手下指向一个方向,唐知白随之看去,只见个棕色头发 的瘦青年,正眼露恶心鄙视,讽刺着 身旁的平民。

    长满雀斑枯瘦脸颊算不上多周正,身旁一干人等却以他 马首是瞻。贵族也是分阶级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 人,如斯诺 斯图亚特,起码笑里藏刀,从 不会在人前做出失礼的事,也亦如眼前的青年,没有本事自恃身份,欺软怕硬,眼中看不起任何人。

    唐知白皱了皱眉,“让警察看好 他 ,别让他 闹事,斯图亚特承诺说会将那个老家伙带过 来,他 才是这个散碎地主的中心,我们等着 他 。”

    见黑发 青年站在那,其余贵族都想和这个年轻的诺曼家族继承人搭上话,即便心底很瞧不起这个血统来历不明的小 子 ,毕竟林诉早已成了社交圈的热门话题,又掌控了部分权利。

    筋疲力尽的唐知白只能面上维持着 得体微笑,缓缓退到石柱后方,选了个隐蔽位置。

    斯图亚特不在,他 便是这个宴会的主人,见相互看不惯的两拨人马蠢蠢欲动 ,唐知白召来助理 嘱咐道,“你去主持宴会,让他 们找点事情干,不能现在就乱起来,其余的等斯特亚特来再 说,产权资料在他 手里。”

    “是。”助理 是个面容普通的小 伙子 。

    他 是林霄因 曾经的助理 ,因 为手段凌厉,做事快捷迅速,从 不会误事,唐知白毕业后又将他 调了回来,在自己 身边工作。

    他 端着 杯白兰地,躲在屏风后,看着 助理 召来几位美貌女郎,将赌局舞会一同开启,在女郎号召下,大厅中再 次热闹喧腾起来。

    激烈乐曲跟着 舞娘跃动 ,纤细暴露的穿着 下,男人们都快看直了眼,而另一边赌局上的叫喊,更是嘈杂喧闹不已,脏话粗鄙语言不绝于耳。

    见形势稳定下来,唐知白忍不住摇头叹气,放下酒杯,脑袋昏沉胀痛,闭上眼指尖轻点脑袋揉了揉。

    谁能相信?一个十 年前庸庸碌碌在北京混日子 的小 白领,重生之后,能走到这副田地?

    没有武侠书中的仗剑天 涯看遍长安花,没有玄幻小 说里的弹指间覆海倾江,自己 却偏偏来到个社会混乱、局势不稳的伦敦,每日苦于工作操心亲人不说,十 几年来还夜夜担心反派主角的威胁。

    “晚上好 ,小 谋杀犯~”戏谑的男声从 耳畔响起。

    让处于沉静中的唐知白动 作一滞,睁开双眼,慢慢抚住额头放下手指,说话之人站地离他 非常近,脸庞几乎要贴近他 的鬓发 边,可接近他 时却毫无动 静。

    眼前之人刚毅线条下的五官,是张严肃俊脸,配着 板正挺拔的警服,本该让人生畏才对,可这男人却嬉皮笑脸地,让人完全害怕不起来。

    “不记得我了么?我可还记得你……小 谋杀犯……”男人见他 双眸透露着 迷茫,便扬起嘴角再 次笑道,最后那几个说得缓慢,仿佛无形中在针对着 唐知白。

    唐知白觉得自己 的感觉没有错,这个十 分眼熟的高大男人的确是在警惕着 他 ,他 沉默不语,仔细盯着 这个男人,冷漠得眼皮都未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