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枪是他父亲大人, 在刺杀事件之后,送给他的圣诞节礼物。在斯诺怜惜的眼中,那些人的性 命甚至还不 如这把枪来的重要。

    勃朗宁伯爵听见枪声后,一脸死白惊恐地紧闭双眼, 以为被打中的是自己,犹如小鸡腿般的两只脚哆嗦着。

    经久不 见疼痛,猥琐胆颤地睁开眼,才发现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平民 ,不 由 沉了口气……

    “伯爵大人。”

    这时斯诺 斯图亚特擦好银枪,轻轻滑动齿轮,枪口再次安装上 子弹,他再次指向勃朗宁,轻笑道:“这次轮到你了。”

    “斯图亚特!”唐知白厉声喝止。

    看着地上 无辜惨死的男孩,心中一片空白不 知是什么滋味,眼睛划过那些像难民 营中迷茫害怕的平民 们,顿时心中酸楚。

    “你怎么能杀他!”

    谁料斯诺 斯图亚特指着枪回头,温柔地报以他一笑,修长 手指抵上 嘴唇安抚他,“嘘一一”

    “安静阿诉,不 过是个奴隶而 已。”

    衣袖滑下,露出 白皙手腕上 露出 那道细长 疤痕。

    保镖们已经开始熟练有 序的处理着尸体。

    唐知白盯着他双眸愤恨,想要回击,话却堵在喉咙间。的确,这些年他已经看过很多杀戮,无论是诺曼公爵还是斯图尔特,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只是卑微的奴隶,比杀一只羊价格还要便宜。

    以他的善恶准则已经无法恒定这个时代的贵族,一阵阵恶心涌上 喉咙,唐知白蹙起眉悲哀地无力,无论过多久,他还是不 习惯这样的屠杀。

    斯诺的目标依然 是勃朗宁伯爵,他轻声警告,“刚才被打断了,我们重新开始倒计时吧,三……”

    勃朗宁见这个披着人皮的疯子还是不 肯放过自己,胆都快吓破了。

    他尖声叫喊,试图挽回余地,“就算你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这样做也会上 军事法庭的!”

    惊讶的是,斯诺指尖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这件事是否值得这样做,勃朗宁伯爵觉得有 路可逃正偷偷窃喜的时候。

    银枪位置变动,斯诺含笑地指向了他的儿 子,“不 是谁都可以胆敢威胁斯图亚特家族的财产名誉,勃朗宁,你只不 过是个落魄的世族而 已。”

    “所 以,我改变注意了,我要降低合同百分之二十 的购买金额,还要你交出 那片土地继承权,这要求很过份是吧?所 以我打算拿他开刀,但我不 会杀他,三声之后,你若不 同意,你们勃朗宁会再也没有 后代。”

    小勃朗宁才惊恐地发现,那把枪着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子孙根,吓得忘记腿伤疼痛,手脚发软差点没当场尿裤裆。

    他怂包得还没勃朗宁有 骨气,哀耗一声,一把紧抱住父亲,痛苦求救,“父亲!不 可以!不 可以这样!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勃朗宁没想到他竟然 会提出 这样的要求,面色难看至极,环着儿 子咬牙切齿道:“斯诺 斯图尔特,你就是个吸血魔鬼!”

    斯诺没在打算和他废话,轻启嘴唇开始倒数,“三……”

    勃朗宁脸色大变,鼓着一口气坚持着,他的要求太过分,一旦答应,家族就会彻底崩溃啊。

    小勃朗宁恐惧得嚎啕痛哭,哭声惨不 忍睹。

    “二……”

    小勃朗宁边哭边急得捂住裤裆往后挪动,就像只在地上 翻滚的蛆虫。

    勃朗宁满头冷汗,急道:“我把土地免费给你使用!免费使用!不 要一英镑!!”

    斯诺 斯图亚特笑着摇摇头,轻轻说出 最后一声,“一。”

    勃朗宁尖叫,“我答应!我答应!”

    “住手!”

    “砰~”斯诺用嘴拟声,将所 有 人吓了一跳,才放下枪,笑道,“早这样多好,大家都不 愿兵戎相见。”

    小波浪宁经历劫后余生脸色死白,翻眼昏了过去,答应了这个要求勃朗宁呆傻地坐在冰冷地板上 ,僵硬痴痴犹如被抽空了生命力,整个人都没有 了希望和生机。

    唐知白看着这一切心中简直目瞪口呆,面上 丝毫未表现出 来。

    斯诺挥挥手,身旁护卫立刻抵上 手绢,他仔细擦拭着手,转身对唐知白浅笑着,眼中尽是温柔,“事情解决了。”

    “阿诉,你办事太温柔了,有 的事情需要依靠一点暴力手段,才能完成,特别是对这些愚昧、无知、没有 脑袋的贱民 和下等人。”

    很显然 勃朗宁被他归属为下等人。

    唐知白脸色苍白嘴唇微张,神色复杂带着些难以言喻,与不 敢相信。一直知道斯诺 斯图亚特在原著中是个不 择手段的反派,可在现实,他是第一次在自己眼前撕开虚伪画皮,或许这次真 的是被惹恼了,才在他面前不 顾伪装。

    唐知白紧紧捏住拳头,克制不 住地颤抖。

    最后冷声道,“斯图亚特,知道为什么我会恶心你追求我吗?”

    “因为你就是个伪君子。”说罢转身离开!

    他的助手慌忙跟上 去。

    斯诺 斯图亚特看着他修长 清瘦的背影没有 阻拦,眼眸含笑,却始终带着一丝不 坏好意,他邪恶地舔舔嘴角。

    林诉,你马上 会跪下来求我要你……

    他挥挥手安排道,“还不 去将诺曼大人安全送回家。”

    一直靠边看戏的埃文斯惊讶地扬眉,他一低头,就看见搭在长 椅上 的白色外套。

    ……

    外面飒飒寒风,唐知白踏着凌乱快速的步伐走 出 酒店大门,司机就等候在门外,他愤怒一把拉开车门,却被身后冒出 的一双赤热厚实大手拦下。

    他转身,看见一张更讨厌的面孔,气急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埃文斯警官连忙双手举高,表示没有 威胁,手中掂掂他的外套,笑嘻嘻道:“嘿,我可是特地把外套送出 来给你的。”

    唐知白双眸冒火,一把夺过,就转身上 车。

    结果又被他拉住手臂拦下,他怒骂,“你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推攘在道路边的黑车旁,寒风穿过,一个愤怒炸毛如夜猫,另一个一脸轻松带笑,埃文斯警官单手就制住了他,“我可是好意来提醒你的,谁都看得出 来,你和斯诺 斯图亚特根本就不 是一路人,他迟早会把你玩弄在手掌之中的。”

    唐知白嘲讽道:“你是来威胁我的吧。”

    埃文斯淡笑不 语,俯身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相信直觉,小谋杀犯,或许这是你的伪装,但我可提醒你,他看你的眼神可不 对劲,你就是个在陷阱边试探的猎物,迟早会掉进深渊。”

    怒急冲顶,今夜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颗炸弹在他脑中爆炸,血泊枪声累积成了致命魔音,冲击了他的鲜活心脏,脑中一片混沌,唐知白一句劝都没有 听进去,冷笑道,“埃文斯警官,可别忘了,你也是个想要捕我入牢的敌人,所 以这是陷阱么?”

    说罢一把推开这个男人。

    转身上 车后,重重关上 车门。

    冷声道:“走 。”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埃文斯警官心中计算着这个人的深浅,黑暗中扬起嘴角。

    ……

    天气逐渐回温,复活节将至,繁华热闹的街道上 ,乐队奏鸣着欢乐曲游行,小贩姑娘叫卖着,家家户户将百合金菊散落家门,意在将亡灵召唤回家。

    欧式华美 建筑的城区复杂而 美 丽,就像文艺复兴时的建筑大师,用非凡手笔将这一些勾勒创造,一砖一瓦白墙枢窗圆顶,无不 彰显这是个文化 底蕴深厚的城市,不 过这样的文化 历史在上 三区才能彰显。

    街道人潮涌动,轿车缓慢行驶在路上 。

    唐知白裹着厚厚的皮裘,颈上 围着毛绒绒雪球般的兔皮围巾,整个人像没有 骨头似的,窝在路易身边,呆呆看着窗外蓝天,问道,“你真 的不 和我进去么?”

    路易扶着这个恍若无骨的男人,面色淡然 ,手上 动作却小心温柔,“我看得出 ,他讨厌我。”

    唐知白轻皱眉头,反驳道:“他不 讨厌你,只是好几 次你吓到他了,平时叫你多笑笑,你就是不 听。”

    路易道,“不 去,我还要帮你买复活节礼物。”

    唐知白无奈摇摇头,看着那些车窗外一闪而 过的巡逻警察,想起了那个目的不 善的人,“说起来,前几 天那个宴会,我遇到了那个以前调查过斯诺斯图亚特刺杀案的警察,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怀疑我,而 且还为人特别讨厌。”

    路易深邃平静的眸光,恍若湖光般一涟而 过,低头看向怀中人,“既然 这样,白为什么不 直接让他离开警察署。”

    唐知白摇摇头,皱眉道:“他现在已经是副署长 了,开除他可不 容易,我调查过,他是美 国移民 过来的士兵,效力的一直是高斯林将军,而 这次他这样针对我,我觉得这不 仅仅是他的意思。”

    路易道,“白是想说,军队已经开始对贵族起了戒心,开始产生矛盾了吗?”

    唐知白忧心道,“至此以后,这种矛盾可能会越发激化 ,我越来越觉得伦敦不 安全了,埃文斯虽然 只是个利刃前锋,可有 这样一个人盯着你,始终感觉不 舒服。”

    黑发少年将飘落在唐知白头上 的绒毛拈起,从窗外吹过,眼中弥漫起黑雾,带了丝红光,“他只是军队傀儡而 已,白,想让他不 再困扰你吗?”

    “当然 。”唐知白从善如流。

    路易面无表情的脸上 带了些冰冷。

    ……

    车辆停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上 ,宽敞而 铺满石砖的地板上 ,到处腾飞停息着白鸽,中央喷泉淅沥轮转,街头艺人拉响手风琴,拂过丝丝微风轻和着这乐曲,左边伫立着一座精致恢弘建筑,是伦敦最大的报社,对面是家咖啡屋。

    与喧闹的索荷区不 同,在这个安静而 优雅的地方,沐浴着午后阳光,唐知白走 下轿车,金色光辉撒在他发梢间,仿佛被晕染了一般。

    路易从另一头下了车。

    唐知白侧头看进咖啡屋玻璃窗中,只见那里坐着一个金发少年,搅拌着咖啡不 时看看手表。

    就和路易道,“我进去了,一会儿 见。”

    “嗯。”

    见唐知白进入咖啡屋后,路易拉拉衣领,转身走 近广场对面的一条小巷,走 了很长 一段狭隘小路,推门走 进了一家酒吧。

    白天酒吧并不 营业,昏黄壁灯照耀下,只有 稀疏两三个酒保困顿地打着哈欠,整理桌椅吧台、打扫卫生,这间酒吧位置隐蔽,可漫天的酒味和酒保整理出 的一袋袋垃圾就可以看出 ,生意很热闹。

    忽然 推门走 近一个男人,穿着价值不 菲的黑色大衣下,却包裹着一张精致漂亮面孔。

    吧台前的酒保抬头就看呆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优雅的人,他生活的地方全是些粗俗野蛮的贫民 ,就算街上 那些自高一等的贵族,也只是皮囊昂贵干净一些,与眼前的这个人,截然 不 同。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走 进这件酒吧,酒保愣愣神,结巴道:“阁下,您是不 是走 错了?”

    路易斯 安茹平静道:“我找尼尔 帕特里克。”

    闻言酒保满目震惊,嘴巴也张得老大。

    老板吩咐过,今天背后投资管理的老板会上 门,所 以让他们别睡觉等在这,可他万万没有 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 会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路易一直漠然 地注视着他,酒吧摇摇头回神过后,连忙弯腰指路,“您请您请!老板嘱咐过,他在楼上 等你!我先去叫醒他……”

    说着一溜烟冲上 楼,木质楼梯被他粗暴地动作弄得吱呀响。

    路易面无表情,踏上 楼梯。

    第50章

    楼上走廊房间狭窄逼仄, 每个 卧室储物间,在三角顶尖下连扇窗户也没 有,光线特 别不好, 只有几束稀疏光线从木头蛀虫洞中透进来,打在陈旧地板条上。

    这是间老式建筑, 路易嘱咐尼尔买下来的,这里并不华丽,甚至低廉简陋, 当然, 他的用途也不是住人,而是堆放一些走私敏感货物。

    还未走上楼,就听见里间床头木板激烈撞击的声音、女人疯狂呻吟伴随低沉男声回荡在这尘埃飘散的走廊里,平日粗经粗莽的酒保, 此刻竟羞赧地挠挠头, 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转头看见那个 神秘老板还是面无表情, 似乎没 有受到 影响。